“不习惯有人对我好。”她说得很轻，但陆执野听见了。

他沉默了。早点铺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包围着他们这个安静的角落。

“那就慢慢习惯。”最后他说，“你会习惯的。”

吃完早餐，陆执野要送她回宿舍。

“我自己可以……”

“闭嘴。”陆执野打断她，“医生说要休息。我送你到楼下就走。”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雨后的校园很清新。梧桐树叶洗得发亮，地上的积水映着天空。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路上。苏晚星穿着陆执野的外套——他坚持要她穿着，说早上冷。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陆执野停下：“到了。”

苏晚星脱下外套递给他：“这个还你。”

“你先穿着。”陆执野没接，“病还没好透，别着凉。”

“……那等我洗了再还你。”

“嗯。”陆执野看着她，“回去好好休息。竞赛结果下周出来，到时候我告诉你。”

“好。”

苏晚星转身要走，陆执野突然叫住她：“苏晚星。”

她回头。

陆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递给她：“退烧药，按时吃。”

“你什么时候……”

“刚才在医院买的。”他说，“拿着。”

苏晚星接过药盒，塑料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说。

陆执野笑了：“又来了。”

他也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鞋子。”

“鞋子？”

“那双不合脚的皮鞋。”陆执野说，“别穿了。我认识一个做鞋的师傅，可以帮你改一下。”

苏晚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开学典礼那天，我看见你在礼堂侧门换鞋。”陆执野说得很自然，“鞋后跟有血，你贴了创可贴。”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他一直都看见了。

苏晚星握紧了药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窘迫，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她小声说。

“不麻烦。”陆执野挥挥手，“回去休息吧。走了。”

他转身离开，白衬衫在晨风里微微鼓起。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梧桐树后。手里的药盒沉甸甸的，外套还披在肩上，有他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昨晚梦里的那句话：

“快点好起来，苏晚星。”

也许……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雨夜送她去医院，会在清晨陪她吃早餐，会注意到她鞋子不合脚。

哪怕只是暂时的。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了，室友张晓晓刚从床上爬起来。

“晚星？你昨晚没回来？”张晓晓揉着眼睛，“我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发烧了，在医院待了一晚。”苏晚星把药放在桌上，脱下外套——陆执野的外套。

张晓晓的眼睛立刻亮了：“这件衣服……男款的吧？谁的？”

“……陆执野的。”

“陆执野？！”张晓晓尖叫起来，“那个物理系的富二代？你们……你们什么情况？”

苏晚星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没什么情况。我们组队参加竞赛，昨晚一起工作到很晚，下雨了，我发烧了，他送我去医院。就这样。”

她说得很平淡，但张晓晓显然不信。

“就这样？”张晓晓爬到她的床沿，“那他为什么把外套给你？为什么陪你去医院？为什么……哎，这外套挺贵的吧？Burberry的经典款，一件好几万呢。”

苏晚星愣住了。她知道陆执野家境好，但没想到一件外套就值好几万。

她突然觉得这件衣服重得压手。

“对了对了。”张晓晓压低声音，“我听说，林薇薇昨天在她们那个小圈子里发飙了，说你抢她男朋友。”

苏晚星皱眉：“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张晓晓撇嘴，“但林薇薇那个人，骄纵惯了，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陆执野跟她青梅竹马，她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现在陆执野跟你走得近，她能不生气吗？”

苏晚星闭上眼睛。头又开始疼了。

“晚星。”张晓晓认真地说，“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陆执野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离他太近，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苏晚星没说话。

她知道张晓晓说得对。从开学典礼那天起，她就知道陆执野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比如他递给她那支笔的时候，比如他在图书馆陪她熬夜的时候，比如他在雨夜握着她的手的时候。

“我知道。”最后她说，“我心里有数。”

张晓晓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晚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她摸了摸身上的外套——那件价值好几万的外套。

布料很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的味道。

苏晚星睡了一上午，烧完全退了。她起床洗了个澡，把陆执野的外套小心地手洗了——用的是最柔和的洗衣液，生怕洗坏了。

晾衣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执野发来的短信：

“好点了？”

只有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苏晚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嗯，好多了。谢谢。”

几乎是秒回：

“药吃了？”

“吃了。”

“嗯。”

对话到此为止。苏晚星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继续晾衣服。水珠从外套上滴下来，在阳台上积了一小滩。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烧，母亲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诊所。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还没这么差，背着她还能走得很快。

诊所的医生说：“这孩子体质弱，要好好养。”

母亲说：“我们会好好养的。”

可是后来，母亲自己也倒下了。

苏晚星摸了摸晾着的衣服。布料在阳光下变得温暖，像一个人的体温。

她突然很想问陆执野：为什么要对我好？

但最终，她没有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傍晚门铃响的时候，苏晚星正在看书。

张晓晓去开门，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陆……陆同学？”

苏晚星从床上坐起来，看见陆执野站在门口。他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来还书。”他说，目光落在苏晚星身上，“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语气还是那么不客气。

苏晚星下床，走到门口：“我没事了。”

陆执野把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苏晚星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帆布鞋。白色的，款式简单，鞋底看起来很柔软。

“这是……”

“赔你的。”陆执野说，“你那双鞋不是坏了吗？”

“我没让你赔……”

“我乐意。”陆执野打断她，“试试合不合脚。”

苏晚星看着那双鞋，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鞋不便宜，至少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把鞋推回去。

陆执野皱眉：“苏晚星，你能不能别这么倔？一双鞋而已。”

“对你来说是一双鞋而已。”苏晚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对我来说不是。”

两人对视。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晓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溜进了卫生间。

最后，陆执野叹了口气：“行。那算我借你的，等你买了新鞋再还我。这样可以吗？”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妥协。

苏晚星犹豫了。她确实需要一双鞋——那双借来的皮鞋已经磨得不成样子，自己的帆布鞋也快穿坏了。

“……好。”最后她说，“等我买了新鞋就还你。”

陆执野点点头：“试试。”

苏晚星坐在椅子上，试了试鞋。大小正合适，像量身定做的一样。鞋底很软，踩上去很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她问。

“猜的。”陆执野说，但苏晚星不信。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鞋子很跟脚，一点不磨。

“谢谢。”她说。

“又来了。”陆执野笑了，“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苏晚星叫住他：“外套……我洗了，还没干。等干了还你。”

“不急。”陆执野挥挥手，“走了。”

他离开后，张晓晓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哇塞，陆执野居然亲自给你送鞋？晚星，你们绝对不止是队友！”

苏晚星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白色的帆布鞋，一尘不染，像某种崭新的开始。

她走到阳台上，看见陆执野正走出宿舍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兜，走得不快不慢。

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

苏晚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阴影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也许是因为心里那种陌生的悸动，让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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