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新年的第一天。物理楼天台的栏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苏晚星裹着陆执野的外套,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冷吗?”陆执野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罐热奶茶。
“不冷。”苏晚星接过奶茶,罐身温热,“谢谢。”
他们并肩站着,看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熄灭。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声,隐约能听见“新年快乐”的呼喊。
“新年快乐,晚星。”陆执野转头看她,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新年快乐。”苏晚星轻声说,“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陆执野握住她的手,“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苏晚星笑了,眼眶却有些湿:“你说得好像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五十年似的。”
“为什么不能?”陆执野看着她,“五十年后,我们都七十岁了。我可能已经秃了,你可能有白头发了。但我们还在一起,还牵着手,还能一起看烟花。”
这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到让苏晚星不敢想象。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奶茶。奶茶很甜,甜到心里。
“许个新年愿望吧。”陆执野说。
苏晚星想了想:“希望妈妈身体好起来,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
“太贪心了。”陆执野笑,“不过,我许的愿望和你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新年礼物。”他说,“我自己设计的。星星是你,链子是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像链子托着星星。”
项链在烟花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苏晚星看着那颗星星,突然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她站在台上说“知识是穿透阶层的利剑”。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会有一个男生送她一颗星星。
“我帮你戴上。”陆执野走到她身后,小心地扣上项链的搭扣。
项链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跳。
“好看吗?”苏晚星转过身。
“好看。”陆执野看着她,眼睛很亮,“你最好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
烟花还在绽放,夜空被染成各种颜色。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陆执野把苏晚星拥入怀中。
“新年快乐,我的星星。”他在她耳边说。
苏晚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满天的烟花。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新学期的第一天,两人在物理楼302教室见面。
白板上的公式已经擦掉了,换上了新学期的课表。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把教室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约法三章。”陆执野在白板上写:
“1. 学业优先,绝不挂科。”
“2. 低调恋爱,暂时保密。”
“3. 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他写完,转身看着苏晚星:“同意吗?”
苏晚星点头:“同意。但是……为什么要保密?”
陆执野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妈那边……还有林薇薇。如果公开了,她们可能会找你麻烦。我不想你受伤害。”
他说得委婉,但苏晚星听懂了。公开恋爱,意味着她要面对更多异样的眼光,更多流言蜚语,更多……来自陆家的压力。
“好。”她说,“那就保密。”
“委屈你了。”陆执野握住她的手,“等我们都足够强大了,等我能完全脱离家里了,我们就公开。到时候,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这话说得有点幼稚,但苏晚星心里暖暖的。
“嗯。”她点头,“我等你。”
两人开始制定新学期的计划。陆执野要继续做算法顾问和家教,苏晚星则辞掉了所有兼职,专心学习——这是陆执野坚持的。
“你的任务是拿奖学金,考托福,申请国外的好学校。”陆执野说,“钱的事,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陆执野打断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投资。你现在投资时间在学习上,将来回报会更大。”
他说得有理有据,苏晚星无法反驳。
最后他们达成协议:苏晚星专心学习,但要负责两人的伙食——每天给陆执野带早餐和午餐,算是“劳务交换”。
“这样公平了吧?”陆执野笑。
“……公平。”苏晚星也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陆执野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样简单的时光,就是幸福。
新学期开始后,图书馆顶楼的角落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那里很少人来,书架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
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学习。苏晚星看物理书,陆执野写代码或者备课。两人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学习。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简单,安静,甜蜜。
有时候陆执野会带小点心——不是昂贵的甜品,是学校面包房最普通的蛋挞或泡芙。两人分着吃,一杯奶茶插两根吸管。
“这个给你。”陆执野把最后一块蛋挞推给她。
“你吃吧,你下午还要去家教。”
“你吃。”陆执野坚持,“你太瘦了。”
苏晚星拗不过他,只能小口吃掉。蛋挞很甜,甜到心里。
学习累了,他们会小声聊天。聊物理,聊未来,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我想去剑桥读研。”苏晚星说,“那里有个实验室,在量子计算领域很厉害。”
“好,我陪你去。”陆执野说,“我在那边找工作,或者继续读博。”
“那你家里……”
“不管他们。”陆执野说,“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
他说得轻松,但苏晚星知道这有多难。放弃亿万家产,和一个穷学生去国外从头开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你不用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你可以……可以兼顾家里和……”
“兼顾不了。”陆执野摇头,“我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要么听她的,要么走自己的路。我选后者。”
他顿了顿:“而且,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没错。
可是现实往往不讲对错。
苏晚星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打工磨出来的。
她想,她要更努力才行。努力变得优秀,优秀到能和他并肩,优秀到……让所有人闭嘴。
周五晚上,两人去了操场看台。
冬天的夜晚很冷,看台上几乎没人。他们坐在最高的一层,裹着同一条毯子——是陆执野从宿舍拿来的。
“冷吗?”陆执野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不冷。”苏晚星靠在他肩上,“你看,星星。”
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很多星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空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猎户座。”陆执野指着天空,“腰带上的三颗星很亮。那边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你知道的真多。”
“小时候学的。”陆执野说,“我爸给我请过天文老师,教我看星星,认星座。那时候我觉得很无聊,现在……觉得很浪漫。”
他转头看她:“因为能和你一起看。”
苏晚星的脸红了。好在夜色很暗,他看不见。
“晚星。”陆执野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星星会发光吗?”
“因为核聚变?”
“不。”陆执野笑了,“是因为你在看它们。你不看的时候,它们就暗淡了。”
这话太肉麻了,苏晚星忍不住笑出声:“你从哪儿学来的?”
“网上看的。”陆执野也笑了,“不过我是真心的。你就像我的星星,在黑暗里,指引我的方向。”
苏晚星看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光。
“陆执野。”她轻声说,“你也是我的星星。”
第一次,她说出这样直白的情话。
陆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低头,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冬夜的凉意和奶茶的甜味。短暂,但深刻。
苏晚星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脸红。
“冷吗?”陆执野又问,声音有些哑。
“……不冷。”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星空。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有人在操场跑步。
毯子很暖,肩膀很暖,心里也很暖。
甜蜜的日子过了一周,第一次争吵来了。
起因是苏晚星发现,陆执野其实一直在用家里的钱——不是直接给,是变相的支持。
“这个家教,是你妈介绍的吧?”苏晚星看着陆执野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陆母:“张总家的孩子需要家教,时薪五百,你去试试。”
陆执野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不小心看到的。”苏晚星咬着嘴唇,“还有这份算法顾问的工作,也是你爸公司的合作伙伴吧?”
陆执野沉默了。
“你说你不用家里的钱,你说你要靠自己。”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这些工作,这些机会,不还是靠家里的人际关系吗?”
“晚星,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苏晚星站起来,“陆执野,我要的是真正的独立,不是这种……虚伪的独立。一边说着和家里断绝关系,一边享受着家里的资源,这算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辞掉所有兼职,专心学习,是因为你说你会负责。可是如果你的‘负责’,还是靠家里,那我算什么?我还是在靠你家里养着!”
这话说得很重。
陆执野的脸色变了:“苏晚星,你讲点道理。这些工作是我自己面试通过的,我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可是没有你家里的介绍,你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苏晚星打断他,“那些真正需要兼职的学生,投一百份简历都得不到一个面试机会。而你,因为你姓陆,因为你是陆家的少爷,所以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时薪五百的家教,时薪两百的顾问……”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陆执野拉住她:“好,我辞掉。这些工作我都辞掉,我自己去找,去投简历,去面试。这样可以了吗?”
苏晚星愣住了。
“可是……”她犹豫了,“这些工作收入很高,辞掉了,药费怎么办?”
“我可以做别的。”陆执野说,“我可以去便利店,去快餐店,去……去发传单。我不信我陆执野离了家里,就活不下去。”
他说得很坚定,但苏晚星听出了里面的赌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陆执野松开她的手,“你觉得我在骗你,觉得我说的‘独立’是假的。好,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转身走出教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眼泪不停地掉。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只是不想他们的感情里,还掺杂着陆家的影子。
她想和他干干净净地在一起,不靠任何人,只靠他们自己。
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没有陆家的资源,陆执野可能真的找不到高薪的工作。现实是,母亲的药费每月五千,不是便利店打工能负担的。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
晚上十点,苏晚星还在图书馆。
她看不进去书,脑子里全是白天吵架的画面。她后悔了,后悔话说得太重,后悔伤害了陆执野的自尊。
手机震动,是陆执野发来的微信:
“我在图书馆楼下。”
她收拾东西下楼。
陆执野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她下来,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
“给你带的宵夜。”他说,“你晚上没吃饭吧?”
袋子里是热腾腾的麻辣烫,还有一杯奶茶。
苏晚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那样说你……”
“不,你说得对。”陆执野打断她,“我确实还在享受家里的资源,还沾着陆家的光。这不是真正的独立。”
他顿了顿:“所以,我辞掉了那些工作。从明天起,我真的从头开始。”
苏晚星愣住了:“你……你真的辞了?”
“嗯。”陆执野点头,“家教辞了,顾问也辞了。明天开始,我去学校勤工助学中心重新找工作。”
“可是药费……”
“我会想办法。”陆执野说,“大不了多做几份工。便利店,快餐店,送外卖……总有我能做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苏晚星知道这有多难。
时薪五百的家教和时薪十五的便利店,差了三十多倍。他要做多少小时,才能赚到同样的钱?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别说对不起。”陆执野擦掉她的眼泪,“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真正的独立是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晚星,我们一起努力。真正的,从头开始的努力。”
苏晚星用力点头:“嗯。”
两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分着吃麻辣烫。冬夜的风格外冷,但麻辣烫很暖,心里也很暖。
“对了,这个给你。”陆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