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澄大学物理楼302教室,陆执野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各种寻人网站和社交平台的页面,他发布了无数条寻人启事,附上苏晚星的照片:
“寻找苏晚星,女,19岁,青澄大学物理系学生。如有见到者请联系……”
但五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苏晚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退学了,搬离了城南棚户区,注销了手机号码,甚至……连银行卡都停用了。
陆执野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医院,火车站,汽车站,劳务市场……他甚至去了苏晚星父亲以前工作的工地,问了所有认识的工友。
“苏师傅的女儿?好久没见到了。”
“听说她妈妈病了,可能回老家了吧。”
“老家?老苏老家是……”
没人知道具体地址。
陆执野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曾经以为,只要有钱,有资源,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但现在,他动用了陆家所有的人际关系,悬赏十万寻找苏晚星的下落,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个女孩,用最决绝的方式,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陆少,有消息了!”一个私家侦探打来电话。
陆执野的心猛地一跳:“在哪?”
“有人在江州汽车站见过一个很像苏晚星的女孩,带着一个生病的女人。时间对得上,2月25号早上。”
江州。离青澄三百公里的小城。
陆执野立刻订了最近一班去江州的高铁票。
江州汽车站很小,很破旧。
陆执野拿着苏晚星的照片,问遍了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和商铺老板。
“这个女孩?有点印象。”一个卖早餐的大妈说,“那天早上很冷,她扶着她妈妈,在我这买了两个包子。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
“她去哪了?”
“不知道啊,买了包子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
大妈想了想,指了指西边:“好像是那边。”
陆执野沿着那个方向找去。城西是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屋破旧,和他生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一家家问过去:小卖部,餐馆,药店,诊所……
“见过这个女孩吗?”
“没有。”
“没见过。”
问到第五家药店时,店员终于有了印象:“这个女孩?她来买过药。尿毒症的药,还有退烧药。”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
“她有没有说住在哪里?”
“没有。”
陆执野的心沉了下去。江州虽然不大,但也有几十万人口。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不能放弃。
他找了家酒店住下,白天继续寻找,晚上在网上发布信息,悬赏金额从十万涨到了二十万。
第三天,陆执野接到了侦探的电话。
“陆少,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说,前几天有个女孩带着她妈妈来住院,特征很像苏晚星。”
陆执野立刻赶到医院。
急诊科,他找到了那个护士:“请问,大概一周前,是不是有个年轻女孩带着她妈妈来住院?女孩大概这么高,很瘦,眼睛很大……”
护士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人。她妈妈急性肾衰竭,高烧不退。女孩好像很缺钱,交不起住院费。”
“她们现在在哪?”
“走了。”护士说,“住了两天院,钱用完了,就出院了。应该是昨天走的。”
昨天。
就差一天。
陆执野握紧了拳头:“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不知道。”护士摇头,“那女孩走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可怜啊,年纪轻轻要扛这么多事。”
陆执野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曾经那么自信,以为能给苏晚星最好的生活。可现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正为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苦苦挣扎。
而他,甚至找不到她。
第四天,陆执野找到了城西那栋筒子楼。
是侦探根据医院附近监控录像找到的线索:苏晚星和她母亲曾出现在这个片区。
“应该就在这附近。”侦探说,“我查了附近的出租屋信息,有一个房东说,前几天有个年轻女孩租了他的房子,带着生病的母亲。”
陆执野一栋楼一栋楼地问过去。
问到第三栋时,一个房东大妈点头:“是有这么个女孩,叫苏晚星。租了我一间房,月租五百。”
“她现在在哪?”
“昨天退租了。”大妈说,“说她妈妈要去外地治病,不住了。”
“……去哪了?”
“没说。”
陆执野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十平米,墙皮脱落,窗户用报纸糊着,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这就是苏晚星住的地方。
这就是她离开他之后的生活。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陆执野,你不懂。因为对你来说,钱只是数字。但对我来说,那是命,是药,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现在懂了。
懂了她为什么那么倔强,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帮助,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
因为在她眼里,接受帮助意味着欠债,意味着不平等,意味着……她永远无法真正和他站在一起。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陆执野问。
大妈想了想:“就说谢谢我,然后……好像哭了。背着包,扶着她妈妈,一步一步往外走。看着……真让人心疼。”
陆执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在哭泣。
陆执野回到青澄时,林薇薇在机场等他。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
“执野……”她声音沙哑,“我……我有话跟你说。”
陆执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薇薇追上来:“是关于苏晚星的。”
陆执野的脚步顿住了。
“我……”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她在哪。”
陆执野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她……她去了南州。”林薇薇哭着说,“她妈妈需要长期透析,江州的医疗条件不够。她联系了一个南州的慈善机构,那边可以减免部分费用。”
南州。离江州五百公里,离青澄八百公里。
“你怎么知道的?”
“我……”林薇薇低下头,“我一直在派人跟着她。从她离开青澄开始,我就知道她的行踪。”
陆执野的眼睛红了:“所以……你明知道她在哪里受苦,明知道她需要帮助,却一直瞒着我?”
“……对不起。”林薇薇泣不成声,“我只是……只是太嫉妒了。我嫉妒她能得到你的爱,嫉妒你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所以我……我想让她消失,想让你死心……”
她抓住陆执野的胳膊:“但是执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为了找她这么痛苦……我后悔了。我把地址给你,你去把她找回来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南州市西城区,安康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陆执野接过纸条,手指在发抖。
“执野……”林薇薇还想说什么。
“滚。”陆执野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但冰冷刺骨。
林薇薇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对……对不起……”
她转身跑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执野看着手里的纸条,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兜兜转转,他找了这么久,线索却来自那个最不该相信的人。
当天晚上,陆执野就飞往南州。
飞机上,他一遍遍看着那个地址:安康社区卫生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