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社区医院,条件肯定不会太好。苏晚星和她母亲,就住在那里吗?
他想起江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医院护士说的“那女孩走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想起房东大妈说的“看着真让人心疼”。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晚星,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安康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很简陋,只有一栋三层小楼。
陆执野冲进大厅,直奔导诊台:“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苏晚星的女孩?或者李秀云病人?”
护士查了记录:“有李秀云,在302病房。”
302病房。
陆执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推开病房门时,他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但病房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李秀云病人呢?”他问旁边的护士。
“今天早上出院了。”护士说,“她女儿来接的。”
“……去哪了?”
“不知道。”护士摇头,“好像是说,要去别的城市继续治疗。”
陆执野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又错过了。
总是差一步。
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陆执野不甘心,开始在南州寻找线索。
他找到社区医院的医生,找到附近的居民,甚至找到了那个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
“苏晚星?我知道她。”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是个慈祥的中年女人,“她带着她妈妈来申请救助,条件符合,我们就给她安排了免费的透析。但她昨天突然说要走,说要去海城。”
“海城?为什么?”
“说是海城有家医院,有个新技术,对尿毒症有效。”负责人叹气,“但海城消费高,那点救助金根本不够。我劝她再考虑考虑,但她很坚持。”
海城。沿海城市,离南州一千公里。
陆执野立刻订了去海城的机票。
但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寻找了。他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关系,在海城布下了一张网:医院,车站,机场,出租屋中介,劳务市场……
只要苏晚星在海城出现,他一定会知道。
海城在下雨。
陆执野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突然想起那个雨夜——苏晚星离开青澄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包,扶着生病的母亲,消失在雨里。
没有回头。
他当时在干什么?
在和林薇薇争吵?在自怨自艾?在……错过她最需要他的时刻?
手机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陆少,有消息了。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今天下午收治了一个叫李秀云的病人,急性肾衰竭。陪护人员登记的名字是苏晚星。”
陆执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地址发给我。”
“但是……”侦探犹豫了一下,“医院方面说,病人情况很危险,正在ICU抢救。苏晚星……好像情绪不太稳定。”
陆执野的手在发抖:“我马上过去。”
他冲出酒店,拦了辆车:“去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快!”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陆执野握紧手机,一遍遍默念:晚星,等我。这次一定……一定要等到。
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ICU病房外。
陆执野冲进医院时,浑身湿透。他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直奔ICU。
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抓住一个护士:“请问,李秀云病人在哪?”
护士指了指ICU的大门:“在里面抢救。”
“她的家属呢?一个叫苏晚星的女孩?”
“刚才还在……”护士看了看四周,“可能去缴费了吧。今天抢救费要两万,她好像……钱不够。”
缴费处。
陆执野立刻转身冲向缴费窗口。
但那里也没有苏晚星。
只有长长的队伍,和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苏晚星的女孩来缴费?”他问。
“没有。”
陆执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打侦探的电话:“帮我查医院所有出口的监控,我要知道苏晚星去哪了。”
“陆少,有个情况……”侦探的声音有些迟疑,“医院门口的监控显示,苏晚星……好像晕倒了。”
“什么?!”
“就在半小时前,她从医院出来,走到门口时突然晕倒。有个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把她送到了急诊室。”
急诊室!
陆执野冲下楼梯,奔向急诊科。
急诊室里很乱,病患很多,医生护士忙得团团转。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苏晚星的女孩?刚才送进来的,晕倒了。”他一个个病床找过去。
最后,在角落的一张病床上,他看见了苏晚星。
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手上打着点滴。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了,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很狼狈。
陆执野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晚星……”他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晚星没有反应,还在昏迷中。
医生走过来:“你是家属?”
“我是她男朋友。”陆执野说,“她怎么样了?”
“疲劳过度,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短暂性休克。”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妈妈……”
“还在ICU抢救。”医生叹气,“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执野点点头,握紧了苏晚星的手。
这次,他不会再离开了。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但就在这时,苏晚星突然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像没有焦距。
“晚星?”陆执野轻声叫她。
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好像没认出他是谁。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
“陆执野……”她轻声说,“你又来我的梦里了。”
“……我不是梦。”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我是真的,我来找你了。”
苏晚星摇摇头,眼神依然空洞:“不,你是梦。真的陆执野……不会来的。他不要我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妈妈也要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晚星,你看着我。”陆执野捧住她的脸,“我是陆执野,我是真的。我爱你,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晚星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陆执野慌了,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跑过来检查:“没事,又昏迷了。让她休息吧,别刺激她了。”
陆执野坐在床边,握着苏晚星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缺席了太久,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地缺席。
而现在,他来了,她却不肯相信了。
窗外,雨还在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