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ICU病房外的长椅，成了陆执野和苏晚星临时的家。

陆执野请来了国内顶尖的肾病专家团队，从北京、上海连夜赶来会诊。专家们看了李秀云的病历后，面色凝重。

“病人尿毒症终末期，并发多器官衰竭。常规透析已经不够了，必须尽快进行肾移植。”为首的专家说，“否则……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肾移植需要多少钱？”陆执野问。

“手术本身大概三十万，术后抗排异药每年五六万。加上后续治疗，前期准备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十万。

苏晚星听到这个数字，脸色瞬间苍白。

“钱不是问题。”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确实安排好了。从青澄赶来的路上，他就联系了陆氏集团旗下的医疗基金会，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专项救助。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但需要走流程。

流程需要时间，而李秀云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以先做配型吗？”苏晚星问，“用我的肾。”

医生看着她瘦弱的身体，摇头：“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捐肾。而且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不一定高，我们建议等肾源。”

“等……要等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几年。”

几年。母亲等不了几年。

苏晚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晚星，别担心。”陆执野轻声说，“我已经在联系国外的医疗资源了。美国、日本都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我们可以带你妈妈去国外治疗。”

“国外……”苏晚星苦笑，“那要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陆执野说，“你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剩下的，交给我。”

他说得很轻松，但苏晚星知道，这背后需要多大的代价。

陆执野为了她，已经和家里闹翻，休了学，现在还要动用陆家的资源……他父母会同意吗？

担心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第四天晚上，陆执野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执野，你在海城？”陆母的声音很平静，但压抑着怒气。

“嗯。”

“为了那个女孩？”

“她叫苏晚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苏晚星。你为了她休学，为了她动用医疗基金，现在还要带她母亲去国外治疗……陆执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陆执野说，“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陆母提高了声音，“你该做的事是完成学业，是接管公司，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而不是为了一个贫困生，放弃自己的未来！”

“妈，我的未来里有她。”陆执野很平静，“如果没有她，再好的未来也没有意义。”

“你……”陆母气结，“好，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不客气了。医疗基金的钱，我已经冻结了。国外医院的联系方式，我也收回了。陆执野，如果你还要继续和她在一起，就一分钱都别想从家里拿到！”

电话挂了。

陆执野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很久没动。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五十万。他现在去哪里弄五十万？

苏晚星察觉到了陆执野的不对劲。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你家里……”

“没事。”陆执野挤出一个笑容，“钱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妈妈很快就能做手术。”

“陆执野，你别骗我。”苏晚星看着他，“如果……如果太为难，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什么为难的。”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我说过，一切交给我。”

但当天下午，医院就通知他们：医疗基金的拨款被暂停了，需要重新审核。

“怎么会这样？”苏晚星问。

“可能……流程上有点问题。”陆执野说，“我再去沟通。”

他走出病房，打电话给母亲。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医疗基金的钱为什么停了？”

“为什么？”陆母冷笑，“陆执野，你以为陆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看着你把钱扔进无底洞。”

“那不是无底洞，那是救命钱！”

“救谁的命？那个女孩母亲的命？”陆母的声音更冷了，“执野，我查过了。她母亲的病根本治不好，就算移植了肾，也活不了几年。你投入再多钱，也只是延长几个月的痛苦。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执野咬着牙，“妈，如果您还认我这个儿子，就请把钱解冻。”

“认你这个儿子？”陆母笑了，笑得很冷，“陆执野，你听着。从现在起，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苏晚星，回到陆家，一切照旧。第二，继续和她在一起，但陆家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我选第二。”陆执野毫不犹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陆母说：“好，这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陆家的人。你的所有账户都会被冻结，你名下的房产、车辆都会被收回。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像某种宣判。

陆执野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这次，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冻结账户的影响很快显现。

首先是医院催费。之前预交的十万块钱已经用完了，现在每天的费用都要现结。

“陆先生，如果今天交不上钱，我们只能停药了。”护士面无表情地说。

陆执野翻遍所有口袋，只找到几百块现金。他的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了，微信、支付宝里的钱也被转走了。

“能不能……宽限几天？”

“对不起，这是医院规定。”

最后，是苏晚星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三千块钱，是她打工攒的。

“先用这个吧。”她说，“我再想想办法。”

“晚星，我……”

“别说了。”苏晚星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但三千块撑不了几天。第二天，医院又催费了。

这次，陆执野真的没办法了。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以前的朋友，给同学，甚至给……林薇薇。

“借钱？”林薇薇在电话那头笑，“陆执野，你也有今天？”

“……借不借？”

“借，当然借。”林薇薇说，“但我有条件。离开苏晚星，回到我身边。”

陆执野挂了电话。

他不能。

就算死，也不能。

苏晚星发现了陆执野的困境。

那天下午，她无意中听见护士在议论：

“302那个病人的家属，好像没钱了。”

“听说是豪门少爷，为了女朋友和家里闹翻了，现在身无分文。”

“啧啧，爱情能当饭吃吗？最后还不是要低头。”

她找到陆执野时，他正在楼梯间里抽烟——他以前从不抽烟。

“陆执野。”苏晚星站在他面前，“你……是不是没钱了？”

陆执野愣了一下，把烟掐灭：“……没有，你别听他们胡说。”

“那为什么停药了？”苏晚星问，“我刚才去问医生，他说因为欠费，已经停了两种进口药。”

陆执野沉默了。

“你家里……是不是断了你的经济来源？”苏晚星的声音在发抖。

“……嗯。”

“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陆执野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晚星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生，现在满脸疲惫，眼里的光都暗淡了。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还是陆家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几万块钱发愁。

“陆执野。”她轻声说，“我们……分开吧。”

陆执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苏晚星重复道，“你回你父母那里去，好好完成学业，好好……过你该过的生活。”

“这就是我该过的生活！”陆执野抓住她的肩膀，“和你在一起，就是我该过的生活！”

“可是你过不下去了！”苏晚星哭了，“你看看你现在！为了钱发愁，为了我低声下气去求人……陆执野，我不想看你这样。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陆执野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我爱的人！”

“爱能当饭吃吗？”苏晚星问，“爱能付医药费吗？爱能……让你妈妈接受我吗？”

她顿了顿：“陆执野，我们太天真了。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但现实是……我们连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陆执野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决绝。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留不住她了。

陆执野还不想放弃。

他去了海城的所有银行，想办贷款。但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证明，没有抵押物……没有一家银行肯贷给他。

他去了典当行，想当掉手表和手机。但那些东西在青澄时就被家里收回了，他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可能只有身上这件外套。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卖肾。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他在网上找到了黑市中介，约好了见面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