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系晨课铃响时,陆执野冲进了教学楼。
他昨晚通宵整理兰州发来的线索——一张模糊的火车站监控截图,一个疑似苏晚星的背影。凌晨四点才睡,七点就醒了,梦里全是她在雨中等他的画面。
“陆执野,帮我占个座!”同班同学周涛在走廊里喊。
陆执野摆摆手,径直走向308教室——今天是王教授的《量子力学》,苏晚星最喜欢的一门课。都记不清她到底有多久没来上课了,短信不回,电话关机。
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陆执野记得她总坐那里,因为“靠窗可以看到天空,做题做累了可以发呆”。
现在,座位空了。
人也消失了。
课间,陆执野拦住学习委员陈默:“苏晚星还没来?”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躲闪:“她……可能家里还有事吧。”
“什么事这么久都不来不上课?”陆执野的声音发紧,“陈默,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陈默低头整理笔记,“我也联系不上她。”
陆执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冲出教室。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种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教务处走廊里挤满了办理各种手续的学生。
陆执野挤到最前面,值班老师抬头看他:“同学,排队。”
“老师,我想查一下物理系苏晚星同学的学籍状态。”
“苏晚星?”老师翻看名册,“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她办理休学了。”
时间静止了。
走廊里的嘈杂声、窗外的蝉鸣、自己的心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留联系方式了吗?新地址?电话?”
“没有。只留了老家一个紧急联系人。”
陆执野扶着柜台才站稳:“老师……能让我看看她的休学申请表吗?”
“不行,学生隐私。”
“求您了。”陆执野的声音在发抖,“我必须找到她。”
老师看着他苍白的脸,知道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申请表上,“苏晚星”三个字写得工整又决绝。
“休学原因”那一栏,只有四个字:
家庭变故
“家庭变故”四个字下面,纸张有轻微的皱褶——像是被水滴浸过又干了的痕迹。
她哭了。
在填这张表的时候,她哭了。
陆执野盯着那处皱褶,眼睛发酸。
308宿舍的门开着,里面住进了新生。
陆执野站在门口,看着完全陌生的布置——粉色的床单,墙上的明星海报,桌上一排化妆品。
没有她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你找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之前住这里的苏晚星……”
“哦,学姐啊。”女生说,“宿管阿姨说她休学了,东西都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女生想了想,“不过阿姨说她扔了一箱东西在垃圾桶,后来被收走了。”
陆执野转身冲向楼下的垃圾站。
空的。
“垃圾车早上六点就收走了。”清洁工说,“每天都这个点。”
每天都这个点。
就像她每天都会坐在教室里那个靠窗的位置。
虽然早有答案,可现在,什么都不在了,他还是不能接受。
陆执野疯了一样跑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她就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像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图书馆三楼自然科学区,靠窗的第四个座位——她常坐的位置,现在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他走过去:“同学,这个位置……”
“怎么了?”男生抬起头。
“之前坐这里的女生……”
“哦,你说那个总是看物理书的学姐?”男生说,“好久没来了。”
陆执野转身离开,在书架间寻找。
量子力学专区,那本她常借的《量子计算原理》还在。他抽出来,翻开借阅记录。
最后一页,借阅人:苏晚星。归还日期:2025年5月13日。
5月13日。
她休学的前一天。
她来还了书,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陆执野拿着那本书,走到她常坐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他仿佛还能看见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执野,这道题我不懂。”
“哪里?我看看。”
“这里,量子纠缠态的描述……”
“这样,我画个图给你看。”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现在想起来像钝刀子割肉。
他低头,看见桌角有一行很浅的刻痕:
“光灭了”字很小,但很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
光灭了。她的光,灭了。他灭的。
物理实验楼五楼,竞赛准备室锁着。
陆执野找到管理员,拿到钥匙。
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房间里一切如旧——白板上的公式还没擦干净,桌上摊着草稿纸,角落里堆着参考书。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潦草的笔迹。
那是他和她最后一次在这里讨论问题,为一个量子算法的优化争到面红耳赤。最后他妥协了:“行行行,听你的。”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早该听我的。”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奖励。”
那个吻,现在想起来烫得心口疼。
陆执野在白板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竞赛笔记。她的那一本还在,扉页上写着:
“目标:国家一等奖。为了奖学金,为了未来。”
未来。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一个未来。
可他毁了它。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是她娟秀的字迹:
“陆执野,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别找我。”
“就当苏晚星从来没有出现过。”
日期:2025年5月10日。
休学前四天。
她早就计划好了。
早就决定要消失。
而他,一无所知。
陆执野攥着那张便签,指节泛白。纸张很薄,薄得像她离开时的背影。
一碰就碎。
陆执野买了最早一班去清江县的大巴。
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到苏家村时,天又下起了雨。
陈婆婆坐在屋檐下择豆角,看见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婆婆,我是陆执野。”他站在雨里,声音嘶哑,“晚星……回来过吗?”
陈婆婆的手停了,豆角掉进篮子里。
“回来了。”她说,“又走了。”
“去哪儿了?”
“没说。”陈婆婆低头继续择豆角,“5月底走的,说要去深城打工。”
深城。
陆执野的心沉下去:“她……还好吗?”
“好?”陈婆婆抬头看他,眼神复杂,“父母都死了,一个人拖着箱子走,你说她好不好?”
陆执野说不出话。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她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陈婆婆站起来,走进屋里。
陆执野跟着进去。
堂屋里供着两张黑白照片,烛火在雨天的昏暗里摇曳。那是苏晚星的父母,是他间接害死的两个人。
陈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她说,如果有天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陆执野颤抖着手接过。
打开,里面是——他送的星星吊坠。和
图书馆偷吻那天,她慌乱中落下的发卡。
雨夜他给她的伞——破了,但她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