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获奖的合照。
还有一张纸条:
“陆执野,我走了。别找我,就当我死了。”
“因为在我心里,那个爱你的苏晚星,确实已经死了。”
字迹很轻,像随时会消失。
就像她这个人。
陆执野盯着那张纸条,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婆婆,我要找到她。”他说,“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她。”
“找到了又怎么样?”陈婆婆看着他,“你能让她爸妈活过来吗?你能让她受的苦都消失吗?”
陆执野答不出来。
“孩子,有些错,是补不回来的。”陈婆婆叹口气,“你走吧。别再来了。”
深城,安和巷。
陆执野按照房东给的地址找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空空如也,连张纸都没留下。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绿萝。
“没住多久就走了。”房东太太说,“走得急,就带了一个行李箱。”
“有没有说去哪儿?”
“没说。哦对了,她身体好像不好,有次晕倒在路边,被人送到医院了。”
“哪家医院?!”
“深城医院吧。”
陆执野冲到深城医院,翻遍了急诊记录。最后在一个护士那里得到线索:
“苏晚星?有印象,急性盆腔炎,严重贫血。要求起码住一个礼拜院,住了三天就非要出院。”
“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没有。不过……”护士想了想,“她好像问过去西宁的车票。”
西宁!
陆执野立刻买了机票。但到了西宁,又是一场空。
小旅馆的前台记得她:“住了三天,没出过门。第四天一早就走了,没退房,钥匙留在桌上。”
“她有没有说什么?说起去哪儿?”
“没有。那姑娘……眼神空洞洞的,看着怪吓人的。”
陆执野站在西宁火车站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深城,西宁,然后呢?
她会去哪儿?
回到青澄后,陆执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搬出陆家老宅,住进了学校宿舍。陆父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他靠奖学金和兼职生活。
第二件,雇了三个私家侦探。
“我要找这个人。”他把苏晚星的照片推到桌上,“姓名苏晚星,22岁,青澄大学物理系休学。最后出现地点是西宁,时间5月底6月初。”
三个侦探分头行动:一个去西北,一个去南方,一个留在青澄周边。
每天,陆执野都会收到一堆报告:
“兰州火车站监控发现疑似目标,但画面模糊。”
“西安劳务市场有人见过相似外貌女性,但不确定。”
“青澄周边县城无发现。”
每条线索都像救命稻草,每条线索都断了。
苏晚星就像一滴水,蒸发在茫茫人海。
杳无音讯。
夜里十一点,青澄大学后街的酒吧。
陆执野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个空啤酒瓶。他以前不喝酒,但现在需要酒精麻痹自己。
“执野,你不能再这样了。”周子豪在他对面坐下,“你都找了一个月多了,该放弃了。”
“我不会放弃。”
“可是她不想被你找到!”周子豪压低声音,“她要真想让你找到,会一点线索都不留吗?”
陆执野握紧酒瓶。
他知道周子豪说得对。
苏晚星是故意的。她注销了手机号,扔掉了所有他送的东西,连一张纸条都不留。
她要彻底消失。
从他生命里消失。
“就算你找到了又怎么样?”周子豪继续问,“她能原谅你吗?你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不去了。陆执野知道。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镜子,拼起来也是裂痕。
可他还是想找到她。
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
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活着。
七月初,西北的侦探发来一条重要线索:
“在甘肃某贫困县支教志愿者名单中发现‘苏晚星’化名。据当地老师描述,志愿者为年轻女性,二十岁左右,话少,眼神空洞。已于6月中旬结束支教,去向不明。”
支教。她去支教了。
在父母去世、自己身心俱疲的时候,她选择去最艰苦的地方,帮助别人。
陆执野盯着那几行字,眼睛发酸。
她还是那个苏晚星。
那个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会发出一点光的苏晚星。
可他,却亲手熄灭了她的光。
他立刻买了去甘肃的机票。
学校在山里,车开不进去。
陆执野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黄土坡染成金色,简陋的校舍前,几个孩子在打闹。
“苏老师?”老校长想了想,“有印象,上个月来的,待了半个月。话不多,但孩子们都喜欢她。”
“她教什么?”
“什么都教。语文、数学,还有……对了,她给孩子们讲物理,讲星星,讲宇宙。”
陆执野心里一疼。
星星。她给孩子们讲星星。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没说。走的时候,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学校——书,衣服,还有一笔钱,说是给孩子们买学习用品。”
老校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她留下的,说是教学笔记。你看看?”
陆执野接过,翻开。
字迹工整,记录着每个孩子的特点、学习进度。最后一页,有一段话:
“这里的星星很亮,像小时候爸爸抱着我看的那样。孩子们问我:‘老师,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我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的故事是亮的,有的故事是暗的。但只要你愿意看,每颗星星都在发光。’
一个孩子问:‘那老师的故事是亮的还是暗的?’
我说:‘老师的星星,已经坠落了。’”
日期:2025年6月12日。
她离开学校的前一天。
陆执野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
“校长,谢谢您。”
“你要找到她?”
“是。”
“孩子,”老校长拍拍他的肩,“有些人是留不住的。像风一样,来了,又走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让她去吧。”
陆执野看着远处的群山,没有说话。
他做不到。
从甘肃回来后,陆执野变了。
他不再疯狂地四处寻找,而是回到了青澄大学,继续学业。但他也没有放弃。
他在等。
等苏晚星某天想通了,会回来。
或者等某天,有她的消息。
他每天都会去图书馆,坐在她常坐的位置,看一会儿书。
每天都会去竞赛准备室,打扫卫生,整理资料,仿佛她明天就会回来。
每天都会登录所有她能想到的社交平台,搜索她的名字,她的照片。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苏晚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
12月24日,平安夜,青澄下起了雪。
陆执野站在物理实验楼的天台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手里握着那个星星吊坠——她留下的那个。
“晚星,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
“我……很想你。”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上,很快融化。
像眼泪。
像她。
来了,又走了。
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