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的眼泪也掉下来。
滴在那些字迹上,像迟到的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轻声问。
“有。”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意义就是……我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
苏晚星愣住了。
“每个月的15号,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到这里。”陆执野看着她,“看着这些字,想着你。想着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苏晚星说。
“我知道。”陆执野点头,“所以我只能……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
他顿了顿:“晚星,我知道你不再爱我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不是补偿,不是忏悔,只是……陪着你。”
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盛满了痛苦和悔恨。
还有……深深的爱。
那么深,深得像海。
深得让她害怕。
“陆执野,”她说,“我不恨你了。真的。”
陆执野的眼睛亮了。
“但是,”她继续说,“我也不爱你了。”
那点亮光,瞬间熄灭。
“爱太累了。”苏晚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风景,“我累了,爱不动了。”
“那就让我爱。”陆执野也站起来,“你不需要爱我,你只需要……让我爱你。”
苏晚星笑了,笑得很凄凉。
“陆执野,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陆执野固执地说,“但这是我选择的事。”
风更大了。
天空开始飘雨,细细的,像眼泪。
“下雨了。”苏晚星说,“我们走吧。”
“再等一会儿。”陆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还给你。”
苏晚星打开,里面是那条星星项链。
五年前他送的平安夜礼物,她离开时留下的。
“我修好了。”陆执野说,“链子断了,我换了新的。吊坠上的划痕,我也尽量磨平了。”
苏晚星看着那条项链,眼泪掉下来。
“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陆执野说,“和你的日记一起,放在我实验室的抽屉里。”
苏晚星猛地抬头:“你看了我的日记?”
“对不起。”陆执野低下头,“我不该看,但我……控制不住。”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苏晚星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你看我的日记,是你明明知道了所有真相,却还是……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照顾我。”
“我没有装作不知道!”陆执野急切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混蛋。”
“那你现在知道了。”苏晚星擦掉眼泪,“知道我恨过你,怨过你,也……爱过你。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晚星!”陆执野叫住她。
苏晚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陆执野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我早一点看到那本日记,早一点知道真相,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苏晚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都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不会。”最终,她说,“陆执野,有些事,知道了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苏晚星转过身,看着他,“就像这些字,刻上去就抹不掉了。就像我的身体,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我们能做的,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往前走。”
陆执野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六年、等了五年的女人。
看着她眼里的决绝。
也看着她眼里的……释然。
“你……真的放下了?”他问。
“嗯。”苏晚星点头,“放下了。”
“包括……对我的爱?”
苏晚星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晚星离开后,陆执野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彩虹很清晰。
他拿出小刀——和五年前同一把。
在那行“原来永远这么短”下面,刻下了新的字:
“但我会用剩下的永远,等你。”
“陆执野 2030.8.17”
刻完,他收起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爱恨的地方。
然后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遇见了当年的门卫大叔。
大叔老了很多,但还认识他:“陆老师?你好久没来了。”
“嗯。”
“刚才那个……是苏同学吧?”
“是她。”
“你们……”大叔欲言又止,“和好了?”
陆执野苦笑:“没有。”
“可惜了。”大叔叹了口气,“当年你们多好啊,天天一起进出。我还以为……”
“以为错了。”陆执野说,“有些事,以为错了就是一辈子。”
他走出实验楼,走进雨后的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刺得他想流泪。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了。
带着对她的爱。
带着对自己的恨。
一直走,一直等。
等到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或者等到……他走不动的那一天。
苏晚星坐在回兰城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手里握着那条星星项链。
金属冰凉,但握久了,也有了温度。
就像她的心。
冷了五年,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但那暖意,太微弱了。
微弱得照不亮漫长的黑夜。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再见了,陆执野。
再见了,青春。
再见了……爱情。
从今往后,她只是苏晚星博士。
一个不需要爱情,也能发光的星星。
虽然那光,可能再也暖不了自己了。
但至少,还能照亮别人。
这就够了。
飞机降落时,兰城正在下雨。
她走出机场,看见陆执野站在出口处——他比她早一班飞机回来,在这里等她。
“你怎么……”她愣住了。
“我说过,”陆执野举起伞,“我会等你。”
雨很大,但他把大半的伞都倾向她那边。
“陆执野,”苏晚星轻声说,“你这样……不累吗?”
“累。”陆执野诚实地说,“但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陆执野看着她,“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苏晚星的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陆执野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说过,你不需要爱我。你只需要……让我爱你。”
雨还在下。
伞下的世界很小。
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
一个在哭,一个在等。
哭的不知道还要哭多久。
等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