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苏晚星清晨拉开窗帘时,窗外已是一片素白。黄河对岸的群山戴上了雪帽,滨河路上的梧桐树枝桠托着薄雪,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厨房里,陆执野正在煎蛋。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听见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执野,按时吃饭了吗?药记得吃。”
他简短回复:“吃了。”然后继续盯着锅里微微焦黄的蛋边。
苏晚星走出卧室时,看见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一小碟凉拌菠菜。陆执野把她的那份推过来,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她以前最爱这样吃。
“谢谢。”她坐下,小口喝粥。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自从上次与陆父陆母见面后,苏晚星默许了陆执野继续留在公寓,但划定了一条清晰的界限——他睡客厅沙发,不进她卧室;她接受他的照顾,但不过问他的生活;每天一起吃饭,但饭后各自回房。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中间隔着五年的光阴和无数未愈合的伤口。
“今天研究所有个学术交流会。”苏晚星放下勺子,“晚上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陆执野的手顿了顿:“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她说,“同事会送我。”
“哪个同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陈默。”苏晚星抬眼看他。
空气静了一瞬。陆执野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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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城物理研究所坐落在黄河北岸的新区。苏晚星走进会议室时,陈默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仪。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早。”陈默回头对她微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咖啡在桌上,加了一点点糖,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太苦。”
“谢谢。”苏晚星接过纸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交流会进行得很顺利。苏晚星关于量子纠缠的最新研究得到了所里几位老专家的高度评价。结束时已是傍晚,窗外的雪停了,天空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
“恭喜。”陈默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份文件,“所长说你的项目可以申请国家基金了,这是申请表。”
苏晚星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陈默没有躲开,只是温和地看着她:“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的羊肉面片,这个天气吃正合适。”
她犹豫了一下。陆执野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今天沉默吃饭的样子,他握紧筷子的手,他眼底深藏的、小心翼翼的光。
“好。”她听见自己说。
面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老板娘认得陈默,笑着招呼:“陈老师来啦!这位是……”
“同事,苏老师。”陈默自然地拉开椅子,用纸巾擦了擦椅面,“两碗面片,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辣子。”
苏晚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所里聚餐,你挑出来了。”陈默微笑,“我记性还不错。”
面很快端上来。乳白色的汤,薄如纸的面片,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艳的辣椒油。陈默把没香菜的那碗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双消毒过的筷子。
“小心烫。”
他们边吃边聊,从量子物理聊到敦煌壁画,从实验室数据聊到兰城的风土人情。陈默说话不疾不徐,知识渊博却不卖弄,倾听时专注认真,回应时恰到好处。和他相处很舒服——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就像冬夜里围炉夜话,温暖而平和。
“你好像对兰城很了解?”苏晚星问。
“我母亲是兰城人。”陈默说,“小时候常来外婆家过暑假。后来外婆走了,就很少回来了。直到三年前调到这里工作,才重新认识这座城市。”
他看向窗外,街灯已经亮了,雪后的街道泛着湿漉漉的光:“兰城是个很矛盾的城市——粗粝又温柔,干燥又深情。就像黄河,表面浑浊汹涌,底下却有静水深流。”
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阴影里,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