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晚星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从漆黑到深蓝,再到鱼肚白。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压抑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死寂。
他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骤然一缩,疼得她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在嘴里蔓延。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青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满身伤痕、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女人,真的是当年那个在青澄大学天台上,笑着说要当物理学家的苏晚星吗?
手机响了,是陈默。
“晚星,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在楼下,给你带了早餐。”陈默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放在门卫室。”
苏晚星沉默了很久。
“等我十分钟。”
她换好衣服下楼时,陈默果然站在楼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看见她,立刻上前:“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苏晚星接过早餐,“谢谢。”
“今天周末,好好休息。”陈默看着她,“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在那时候说那些话。”
“不关你的事。”苏晚星摇摇头,“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那我先走了。”陈默轻声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苏晚星忽然叫住他:“陈默。”
“嗯?”
“如果……”她咬了咬嘴唇,“如果我想重新开始,是不是应该……试着接受新的人?”
陈默转过身,深深看着她:“这要问你的心。如果你的心已经准备好了,那当然可以。但如果还没有,就不要勉强自己。”
他笑了笑,笑容温和:“我会等你,等到你真的准备好的那一天。多久都没关系。”
苏晚星的眼睛又红了。
陈默走后,她拎着早餐回到公寓。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空寂。
陆执野的东西都带走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密码是你生日。好好照顾自己。”
苏晚星拿起银行卡,又放下。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毯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抱着毯子,终于哭了出来。
压抑了五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为死去的父母,为未出世的孩子,为破碎的青春,为再也回不去的爱情。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到胃部开始剧烈绞痛。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情绪激动引起的。但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只手在胃里狠狠搅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蜷缩在沙发上,想伸手够手机,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只有尖锐的疼痛占据所有感官。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是陈默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回复,手指却只能无力地抽搐。
黑暗吞没意识的最后一瞬,她看见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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