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时,苏晚星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瓶,手背上扎着的针头。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偏过头,看见了陆执野。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只一夜之间,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最让她震惊的是他的头发。
鬓角处,一夜之间,竟然白了整整一片。在黑发的映衬下,那抹刺眼的白格外触目惊心,像寒冬里突兀的雪。
“你……”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
“别说话。”陆执野轻轻按住她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医生说你急性胃炎发作,伴有胃出血,需要住院观察。”
苏晚星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怎么……”
“物业打电话给我,说听到你家有异常动静。”陆执野的声音在颤抖,“我冲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晚星……你知道我看到你倒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苏晚星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哭得浑身发抖。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这一幕,轻声说:“陆先生,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没合眼。”
陆执野摇摇头,握着苏晚星的手更紧了些:“我就在这儿。”
护士叹了口气,换好药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雪。雪花细细碎碎,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陈默来过。”陆执野忽然说,“我让他回去了。”
苏晚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告诉他……”陆执野的声音很轻,“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就算你恨我,怨我,一辈子不原谅我,我也认了。我会守着你,照顾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晚星,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接受别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求你……求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怎么样都行。”
苏晚星的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起五年前,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对朋友说“苏晚星那种女人,不值得”时的冷漠侧脸。
想起昨晚,他跪在楼道里,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现在,他一夜白头,握着自己的手说“求你好好活着”。
五年光阴,兜兜转转,他们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少女。
他也不再是那个骄傲自负的少年。
他们都在这场爱情里遍体鳞伤,都在这场时光里面目全非。
“陆执野……”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
“你的头发……”她抬手,想碰碰他鬓角的白,却因为输液管牵制,只能停在半空。
陆执野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鬓边:“没事。白了就白了。”
他笑了笑,笑容惨淡:“这样也好。等你老了,头发白了,我们看起来就更般配了。”
苏晚星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