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礁石上,和海水混在一起。
她想起住院时,他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的样子。
想起他笨拙地学织毛衣,说“灰色像兰城冬天的天空”。
想起他每天变着花样熬粥,一勺勺吹凉了喂她。
想起昏迷中,她无意识喊出的那句“陆执野,别离开我”。
也许,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放下过他。
也许,那些恨,只是因为爱得太深,伤得太重。
也许,这颗在深海里沉浮了太久太久的星星,终于累了,想找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即使那个港湾,曾经让她触礁沉没。
她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那枚在海风中微微颤抖的戒指。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陆执野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戒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向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苏晚星的手颤抖了一下。
陆执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挣扎,有动摇,但最深处,依然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她没有收回手,但也没有主动向前。
戒指停在指尖,没有继续推进。
时间仿佛静止了。
海浪还在拍打,海鸥还在鸣叫,风还在吹。但他们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晚星?”陆执野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苏晚星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钻石折射出的、细碎而冰冷的光。
然后,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星星,你要好好的”。
想起父亲葬礼上冰冷的雨,和远处那辆始终没有靠近的车。
想起医院里,护士问“家属呢”时,她一个人签字的颤抖。
想起这五年,一个人在兰城,看着黄河水流淌,看着四季更迭,看着自己从满心伤痕,到渐渐麻木,再到学会一个人好好生活。
她确实还爱他。
但她也确实,无法忘记那些伤痛。
无法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让死去的复生,无法让破碎的完整。
戒指很轻,但戴在手上,会很重。
重得会压垮她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重得会让她时时刻刻想起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重得会让她在未来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质问自己:这个选择,真的对吗?
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戒指从指尖滑落,掉在陆执野掌心,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的声响。
陆执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维持着跪姿,看着掌心的戒指,看着那枚他准备了五年、想象过无数次戴在她手上的戒指,此刻孤零零地躺在他手里,像一个残酷的讽刺。
“对不起。”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做不到。”
陆执野闭上眼睛。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戒指上,砸在礁石上,砸在五年来所有卑微的期盼和奢望上。
“我试过了。”苏晚星的眼泪也汹涌而出,“我真的试过了。这一个月,我试着接受你的照顾,试着让自己不那么恨你,试着……找回一点当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