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浑身颤抖:“可是陆执野,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这海边的礁石,被海水冲刷了千百年,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里面早就布满了裂纹。一碰,就会碎。”
她看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伤:“我们之间,就是这样。表面看起来好像还能重新开始,但那些裂纹……那些你给我的伤害,我受过的痛苦,失去的亲人孩子……它们都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回不去了。”
陆执野跪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白发,他毫无反应。
许久,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的死寂。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奢望了。”
他撑着礁石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苏晚星下意识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陆执野站稳,把戒指放回盒子,合上,放进大衣口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看向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走吧。”他说,“天要黑了,海边冷。”
他转身,往岸上走。背影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苏晚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礁石上,看着他偶尔抬手擦眼泪的动作,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白发。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她刚刚推开了一个深爱她、愿意用余生赎罪的男人。
也知道,这个选择,可能会让她在未来无数个深夜里,后悔到肝肠寸断。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现在接过那枚戒指,戴上它,她将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些伤痛;每一次幸福,都会伴随着负罪感;每一次争吵,都会翻出旧账。
那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是真正放下过去,是真正治愈伤口,是真正重新开始——无论有没有他。
走到停车场时,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陆执野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启动,暖气开得很足。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载音响里流淌的、不知名的钢琴曲。
车驶离海岸线,驶上来时的盘山公路。陆执野开得很稳,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蜿蜒路面。
“晚星。”他忽然开口。
“嗯?”
“我不会放弃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坚定,“你可以不答应我,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永远不戴那枚戒指。但我不会放弃爱你,不会放弃等你。”
他顿了顿:“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向你证明,我值得你再次信任。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苏晚星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大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像零星散落的星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深海里沉浮的星星。
能看到彼此的光,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隔着五年光阴,隔着无数伤痛,隔着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深海里,各自沉浮,各自发光。
偶尔交汇,偶尔远离。
永远相爱,永远无法真正在一起。
车在山路上盘旋。陆执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中控台上。
戒指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像一颗,溺于深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