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他惊讶地看着她。
苏晚星推开他,冲进屋里。公寓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文件,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外文邮件。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陆执野。受让方:陆氏集团。转让股份:51%。签名处,陆执野的名字已经签上,日期是今天。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陆执野走过来,想拿回文件,但苏晚星死死攥着不放。
“回答我!”她吼道,“这是什么!”
陆执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我父亲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三位教授的推荐信。”陆执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David Chen教授是我父亲在普林斯顿读MBA时的同学。黄建国院士的实验室,陆氏集团是最大赞助方。Moreau教授……他儿子在法国的公司,去年差点破产,是陆氏注资救活的。”
他顿了顿:“我父亲说,他可以帮我联系这三位教授,但他们愿不愿意写推荐信,要看我的诚意。”
“所以你的诚意就是……”苏晚星指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把你在陆氏集团的所有股份还给他?”
“不仅仅是股份。”陆执野笑了,笑容惨淡,“还有我在陆氏的所有职务,我在董事会的位置,我这些年自己创立的子公司……所有的一切。从今天起,我和陆氏集团再也没有关系。”
苏晚星踉跄后退,背撞在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兰城地图,被她撞得摇晃起来。
“你疯了……”她喃喃道,“陆执野,你疯了……那是你奋斗了十几年的事业,是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早就毁了。”陆执野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壮的温柔,“从五年前我失去你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把你找回来,弥补我犯下的错。”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了下来。
“晚星,我知道,就算我做了这些,你也不一定会原谅我。我知道,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但是……”
他的眼眶红了:“但是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至少,让我用我还能给的东西,换你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苏晚星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和爱意。
五年前,他是陆家少爷,是青澄大学的风云人物,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陆执野。
五年后,他为了她,放弃了一切——家族,事业,财富,地位,所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只为了换她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机会。
“为什么……”她哭着问,“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爱你。”陆执野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这五年,每一天都在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再不抓住机会,我可能会真的永远失去你。”
他顿了顿,眼泪掉下来:“晚星,我不求你立刻回到我身边。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以一个……爱着你的人的身份。让我看着你实现梦想,看着你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苏晚星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看着这个跪在世俗的尘埃里,却依然仰望她的星星的男人。
心脏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尖叫:原谅他吧,他已经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另一半在冷笑:感动不等于爱,愧疚不等于责任,你不能因为可怜他就接受他!
冻雨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房间里很冷,暖气似乎坏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
苏晚星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雨中萧瑟的街道,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五年、却依然陌生的城市。
“我需要时间。”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陆执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很感激。”她的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但是陆执野,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付出多少,我就该回报多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回报。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只是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苏晚星闭上眼睛。
许久,她轻声说:“项目申请通过了。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住了。
“陆执野。”
“嗯?”
“好好吃饭。”她说,“好好睡觉。你的脸色……很难看。”
说完,她拉开门,走进了冰冷的冻雨中。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陆执野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听着雨声越来越大,听着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看着她瘦削的身影在雨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难过,是庆幸。
庆幸他终于为她做成了什么。
庆幸她至少说了“谢谢”。
庆幸她至少还关心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格外寒冷。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他放弃了一切却觉得无比轻松的下午,他看到了——
深海里的那颗星星,似乎,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