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贼不可不防。”胤礼点头,“韩四,从明日起,你的侦察组前出五里,交替侦察,尤其注意两侧高地与河谷林地。陈平,弩手小队做好随时接敌准备,但非必要,不得暴露弩机。巴彦佐领,你的人负责殿后和侧翼警戒。”
“嗻!”陈平、韩四应道。
巴彦也抱拳:“遵命。”
胤礼又看向那两名书吏:“沿途所见地理、驿站、驻军、乃至风土人情,皆需详记,尤其注意有无可供大军利用的捷径、水源、或潜在风险。”
“是,十七爷。”书吏连忙应下。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胤礼独坐灯下,再次审视地图,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夏忠全悄悄进来,低声道:“爷,巴彦佐领方才在外面,仔细查看了陈平他们保养弩机,还问了几句关于射程和上弦的事。”
胤礼目光未离地图:“他问了,陈平如何答?”
“陈平按爷事先吩咐的,只说此弩是庄上匠人胡乱改进,射程不过五六十步,上弦比寻常弩省力些,但也不易,且易损坏。”
“嗯。”胤礼不置可否,“巴彦是聪明人,未必全信。但无妨,让他自己看。路上若遇匪类,可让他们‘无意间’展露一二真实威力,但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奴才明白。”
“还有,明日一早,你私下找王把总再聊聊,多问问青海那边蒙古各部的近况,特别是被准噶尔袭击过的和硕特部残部,可能聚集在哪些区域。我们需要更精准的目标。”
“嗻。”
夜深了,军堡外风声呼啸,如同野兽的低吼。堡内除了哨兵巡逻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胤礼吹熄油灯,和衣躺下。身下的土炕坚硬冰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旧皮革的气味。这与紫禁城雕梁画栋、温暖熏香的寝殿,已是天壤之别。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异常清醒。离京第一日,顺利只是表象。队伍内部的隔阂,对前路未知的担忧,乃至皇帝那意味深长的旨意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意图……都如同这塞外的夜风,无孔不入。
但这正是他要走的路。
从温暖安逸的宫城,走向风沙凛冽的边塞。
从纸上谈兵的“奇思”,走向真刀真枪的“验证”。
朔风已动,征程伊始。
真正的考验,或许从离开京畿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带领这支成分复杂、心思各异的小队,在这条充满未知的路上,走稳第一步,继而走好每一步。
窗外,塞外的星辰格外冷冽明亮,静静俯瞰着这片古老而苍茫的大地,也俯瞰着这支如同蜉蝣般渺小、却承载着某种变革期望的队伍,正向着黑暗深处,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