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追?”巴彦在峡谷口勒住马,扬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抢了先的不爽和跃跃欲试。
“不必!”胤礼断然道,“驱散即可。陈平,停止射击,归队!巴彦佐领,保持警戒,大队快速通过峡谷!”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清除潜在威胁,检验小队战术执行能力,同时避免不必要的缠斗和伤亡。那些逃散的山匪,不足为虑。
队伍迅速集结,在巴彦等人的警戒下,快速而有序地穿过了寂静的峡谷。峡谷内并无其他埋伏,只有一些丢弃的破烂包裹和几只插在地上的、属于山匪的粗糙箭矢。
通过峡谷后,胤礼下令稍作休整,清点人数装备。无人伤亡,甚至无人被流矢所伤。庄子护卫们面色平静,只是默默检查箭囊和弓弦。善扑营的老兵们看向陈平等人的眼神,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方才那轮迅捷而精准的覆盖射击,虽用的是普通弓箭,但其组织的严密性、时机的把握、以及射击的准头,绝非寻常军士所能为。这些“庄户护卫”,似乎还真有两下子。
巴彦走到胤礼身边,抱了抱拳,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些:“十七爷调度有方,末将佩服。” 他顿了顿,忍不住还是问道,“方才那些护卫所用箭矢,似乎比寻常羽箭更短更轻?发射之声也略有不同……”
胤礼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庄上匠人胡乱改制,求个射速罢了,威力寻常,让巴彦佐领见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巧妙地避开了弩机的话题,将重点拉回行程。
队伍再次启程。经此一事,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善扑营的老兵们不再完全将庄子护卫视为“玩闹的把式”,偶尔休息时,也会有人凑过去,好奇地打量他们的装备,或低声交谈几句。庄子护卫们大多话少,但问及方才的战术配合或野外经验时,也能简明扼要地回答一二。
胤礼看在眼里,心中稍定。初步的磨合,有时就需要这样一次小小的、成功的共同经历。
然而,西北之路的考验,远不止于此。
两日后,队伍即将进入大同府地界时,遭遇了春季罕见的一场沙尘暴。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裹挟着遮天蔽日的黄沙,霎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沙粒打在脸上如同针扎,眼睛难以睁开,呼吸都带着土腥味。
“下马!聚拢!用布巾掩住口鼻!抓紧马缰!”胤礼在狂风中大声呼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队伍顿时陷入混乱。马匹受惊,嘶鸣挣扎。善扑营的老兵们习惯性地想控住马头,却有些手忙脚乱。庄子护卫们则迅速依令下马,几人一组,背靠背蹲下,用身体相互支撑,并用携带的绳索快速将马匹串联在一起,防止惊走。
混乱中,一名善扑营老兵的马匹受惊狂窜,眼看就要拖着那人冲入侧方的深沟。千钧一发之际,附近的一名庄子护卫猛地扑出,此人正是那个被陈平照顾的年轻弩手,不顾被马蹄踢中的风险,死死拽住了惊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拉住那名险些坠马的老兵,两人一马在沟边险险稳住。
风沙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当众人灰头土脸地从沙尘中抬起头,清点损失时,发现除了几人轻微擦伤,马匹走失一匹,之后也被寻回,主要的辎重都保住了。那名被救的老兵,满脸沙土,惊魂未定,对着救他的年轻护卫连连道谢,态度真诚了许多。
经此一遭,队伍成员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在共同的狼狈与互助中,拉近了一分。巴彦清点完自己手下,走到胤礼面前,这次没有再抱拳,而是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方才风沙之中,十七爷应对果断,麾下儿郎亦训练有素,互助得力。末将……受教了。”
胤礼扶起他,拍了拍他甲胄上的沙土:“巴彦佐领客气了,同舟共济而已。前路尚远,还需你我同心。”
风沙过后,天空洗过一般湛蓝。远山轮廓清晰,一条官道蜿蜒通向天际。
队伍休整完毕,再次上马。经历峡谷驱匪与沙尘险境,这支三十人的小队,隐隐有了些不同于出发时的气息。少了几分最初的泾渭分明与互不信任,多了一丝共同历经艰险后的初步认同与凝重。
胤礼一马当先,目光望向西方天际。大同在望,那里将是进入真正边塞前的最后一个重要补给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过了大同,才算刚刚开始。
而队伍的磨合与淬炼,也将在接下来更为严酷的路途与环境中,继续深入。
荆棘之路,亦是砺刃之途。每一步,都在将这支小小的队伍,锻造成他手中更趁手、也更致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