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只剩下沈心和林砚。投影仪的光已经熄灭，电脑进入待机状态，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谢谢。”林砚再次说，这次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没有你，这些事我想破头也理不清。”

“框架搭起来，具体执行还是你们。”沈心收拾着文件和电脑，语气平淡，“尤其和社区、和老街坊打交道，是你的长处。”她顿了一下，像是无意间提起，“对了，你那个总来发呆的年轻女客人，今天好像没来？”

林砚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心会注意到这个。“你说小晚？她好像接了个外地的短期项目，出去一阵子。”

“她做的‘消失的声音’音频项目，思路不错。如果‘拾光’以后想做口述历史，可以尝试和她那样的年轻人合作，用更现代的方式传播。”沈心将电脑装进包里，动作流畅，“老记忆需要新载体，才能活下来。”

林砚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给她利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谈起项目时，眼中那种专注而富有策略性的光芒，此刻混合着黄昏的暖色，竟奇异地不那么冰冷了。

“你……好像对怎么让这些东西‘活下来’，很有想法。”林砚说。

沈心拉上背包拉链的手微微一顿。“我只是在做可行性分析。任何事物想要存续，都必须找到与当下世界的连接点。这是客观规律。”

她总是这样，用理性包裹一切，不露丝毫破绽。

林砚不知哪来的冲动，脱口而出：“那你呢？你的‘连接点’是什么？除了那些案子、那些条款之外。”

沈心彻底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看向林砚。目光相接，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漾开，但太快，快得像错觉。

“我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多‘连接点’。”她最终回答，声音平静，却似乎比平时低了一度，“效率本身就是连接。”

她背起包，走向门口。这一次，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任何交代。

林砚看着她离开，直到那挺直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他收回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那里还留着她用过的、印着律所抬头的便签纸，上面有她刚才随手记下的几个关键词：“储藏间改造预算”、“小额筹款合法性边界”、“周藏品专题展主题”。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对折，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纸张很薄，贴着胸口的位置，却仿佛有微温。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林砚没有开灯，他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吧台后，打开一盏小灯，开始像往常一样，清洗那些会议后用过的杯子。

水流声哗哗。在这个由她帮忙构筑起框架、却依然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里，这重复的、安静的劳作，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锚点。

而那个关于“连接点”的问题，和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澜，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久久不散的、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