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废话,林砚踩上凳子,顶着狂风和砸脸的雨水,用木板去堵那个破洞。木板不够大,风雨从缝隙里钻进来,力道依然惊人。沈心在下面死死压着防雨布,同时快速扫视店内,忽然松开一只手,艰难地挪到书架旁,抽出几本最厚重、不怕湿的旧书,递给林砚:“塞缝隙!”
林砚接过,用书和木板一起,艰难地堵着那个漏风的破口。锤子敲打钉子的声音,在风雨雷声中显得微弱而固执。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似乎小了一些,破口也被临时堵住,虽然还在渗水,但不再是倾泻。林砚从凳子上跳下来,浑身湿透,手臂被碎玻璃划破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他顾不上这些,急忙去看照片和展品。
防雨布下,大部分照片和展品幸免于难,但边缘还是有一些被溅湿了。最严重的是陈阿婆那张在修鞋摊前的放大照片,左下角浸了水,影像有些模糊晕开。
林砚看着那晕开的一角,像是看着陈阿婆的一部分生命痕迹正在被抹去,心脏猛地一抽,钝痛蔓延开来。
一双冰凉、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同样湿透、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臂上。
林砚抬头。沈心站在他身边,也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晕开的照片上,又移到林砚手臂的伤口,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深不见底的后怕,和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心疼。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按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指尖传递着细微的颤抖,“是我……没考虑到天气……没提前检查窗户……”
她在道歉。为这场意外,为照片的损伤,为他手上的伤。
林砚反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相贴,湿冷中,一点点属于生命的温度,艰难地传递着。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砚的声音也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是我太懦弱,只想躲在后面。是你……挡在了前面。”
沈心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他的话烫到。她想抽回手,林砚却握得更紧。
“你刚才说,要给我的‘道’披上蓑衣。”林砚看着她,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滑过眼角,像是泪,“那件蓑衣,我们一起编。你用你的规则和情报做经线,”他握紧她的手,“我用我的……我和这里所有人的‘记得’做纬线。可能还是会破,会漏雨,但至少……我们试过了。用我们各自的方式,一起。”
窗外,暴雨的势头终于开始减弱,雷声滚向远方。店内一片狼藉,积水、碎玻璃、散落的物品,还有那张晕开了一角的照片。
但在这一片混乱和潮湿的寒冷中,两人交握的手心,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却在固执地蔓延。
沈心没有再试图抽回手。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良久,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握,轻如羽毛,却重如承诺。
风雨未歇,长夜漫漫。
但有些东西,在破碎的玻璃和晕开的影像中,在冰冷的雨水和紧握的双手中,已经悄然生根,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