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明晃晃的暗示和施压了。林砚感到一阵不适,但想起昨晚沈心撑住防雨布时单薄却执拗的背影,想起费老师父亲埋在砖瓦下的手,想起陈阿婆照片上晕开的水渍……他闭了闭眼。
“我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直接说这些。”沈心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你只需要出现,以‘砚’的主人和‘拾光’发起人的身份,表达你对这个地方的感情,和对未来可能无法继续在这里进行社区文化活动的‘遗憾’。剩下的,交给我。”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能同意这个策略。”
她把选择权交回给他。没有强迫,只有清晰的利弊分析和等待。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算计,有策略,但底色是他看得懂的、想要守护这片空间和其中记忆的迫切。他想起她说的,一起编蓑衣。
“好。”他点头,“我同意。什么时候?”
“我让助理去查姜成栋的行程。最快明天下午。”沈心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现在,先把店里收拾干净。然后,”她看了一眼窗外,“我请你吃个饭。不是工作餐。街口新开了家苏式面馆,听说不错。”
很平常的邀请,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砚怔了一下,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心田,驱散了刚才讨论策略时残留的寒意。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等我洗完这些杯子。”
阳光铺满一地,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忙碌起来。林砚清洗着沾染了雨水和灰尘的杯具,水流声哗哗。沈心则整理着散落的文件,将昨晚混乱中碰倒的书籍一本本归位。
空气里有种平静的、近乎家常的安宁。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只是为了让这个清晨的阳光,显得更加珍贵,也让并肩打扫的两个人,靠得更加自然,更加接近。
未来依然叵测,谈判艰险,人心难测。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苏式面馆氤氲的热气尚未升腾之前,在下一场风暴尚未迫近的间隙里,他们可以共享这片劫后余生的、带着阳光和灰尘气息的平静。
以及,那心照不宣的、关于一碗面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