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桃花坞的窗棂,赵荐握着沈知瑜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垂眸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声音轻得像风中飘落的花瓣:“知瑜,从前我总说委屈了你,却从未说清缘由。”
沈知瑜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没有催促。
赵荐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吐了出来:“我并非男子,自小束胸藏拙,顶着男儿身登上帝位,护着这江山,也护着你。可正因如此,我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温存,更遑论……子嗣绵延。这些年,我日日愧疚,却又怕说破后,连这样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沈知瑜,眼底翻涌着忐忑与酸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便是我一直不敢……也不能的缘由。”
沈知瑜闻言,没有半分惊讶,反倒是抬手轻轻拭去赵荐眼角的湿意,指尖温柔得像春水。
她其实早有察觉——那些刻意避开的亲近,那些深夜里的叹息,还有卸下冠袍时不经意流露的柔婉,哪会是寻常男子的模样。
“我早知。”沈知瑜的声音轻软,却带着千钧的笃定,“于我而言,你是赵荐,便足够了。”
她俯身,轻轻吻了吻赵荐的额头,眼底盛着满溢的笑意:“寻常夫妻的温存,怎比得上与你共赏这清溪盛世,共守这一世安稳。”赵荐身子一僵,猛地攥紧沈知瑜的手,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沉敛威仪。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短短一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却又裹着对沈知瑜全然的信任。
沈知瑜颔首,替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轻声道:“江山在你肩上,我在你身后。”
桃花坞的风穿窗而过,卷着满室的甜香,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揉得愈发缱绻。
几日后,赵荐褪去常服,换上明黄龙袍,端坐于紫宸殿上。
她传召林晚觐见。
当林晚踏入大殿,望见御座之上那个身着龙袍、气度凛然的身影时,惊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吓得她连头都不敢抬。
白日里那个温润俊朗的“富家公子”,此刻眉眼间尽是帝王的威严与肃穆,周身气场慑人,与那日画舫上、桃花坞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是什么远亲府邸,这分明是皇宫;哪是什么寻常公子,这分明是当朝天子!
赵荐垂眸看着她,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你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林晚磕磕绊绊地回话,声音发颤:“谢……谢陛下恩典,我……臣住得极好。”
她哪里还敢有半分造次,只庆幸自己往日里没说过什么僭越的话,更没把后世那些“男女平等”的话头往外乱扯。
赵荐淡淡道:“既如此,便安心住着。往后在宫中,守好本分,莫要四处闲逛。”
一句话,既是告诫,也是默许,不动声色间便将桃花坞的那段偶遇,稳稳地压在了宫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