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呈一片凄凉灰败。
骆希只能看见许多黑色的影子在家宅中弯腰咳嗽,却看不清那些是人还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黑线如同拥有意识的黑色潮水,正向有苏庙疯狂涌去。
它们从缝隙里钻出,从墙皮下游出,从黑影的脚踝边滑出。
那些黑影清晰起来,逐渐有了人的形状。
整个有苏庙就像一颗巨大的黑茧。
骆希看着有苏庙的方向,手中的玉佩滚烫无比。
“小白,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救这些人。”
她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是震撼和感动。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宽容宽恕吗?
如果是她,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一走了之,但他似乎却对这些人毫无怨言,就算难过委屈了也只会躲在庙里哭。
真的毫无怨言吗?
他对这些人,恨吗?
或许是不恨的,只是失望罢了。
少数的恶人不能代表所有无辜的人。
一个曾承载香火,聆听祈愿的仙,他必然对这苍生悲悯,即使被人所伤,也无法割舍对这片土地与生灵的责任。
想通后,骆希走向有苏庙。
她要去找他,要去帮他,才不要做个旁观者。
骆希握紧玉佩,逆着涌动的黑色潮水,迈开了脚步。
甄有谦和常守走进有苏庙。
甄有谦有些担心的询问常守,“常先生,为何容大师不和我们一起啊?”
而且容大师还把三个坛子都拿走了。
说实话,他这心里非常没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已经第七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常守看不上他这副没胆子的样子,“容大师去布置阵法了,我们把狐仙引出来就可以了。到时候,就是狐仙的死期!我们也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甄有谦放心的点点头。
“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把狐仙引出来呢?”
常守笑了声,缓缓从胸口拿出一把刀,“当然是杀了你。”
甄有谦心狠狠跳了下,“你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拿他献祭给狐仙吧?!
甄有谦攥紧脚趾,准备随时跑路。
常守风轻云淡的说,“你还不懂吗?我们这七日来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复刻了百年前我们先祖的行为。”
他们引入外邦病人传染栖云乡的人,然后传播谣言让狐仙失去民心。
“这就是一盘为狐仙精心下的棋啊。”常守看着甄有谦,步步紧逼,“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甄有谦不断后退,声音哆嗦:"什么……”
常守说:“那就是在狐仙祭这一天,演一出家族相残的戏码,总得有人先死,有人手上先沾血,才能让狐仙信以为真,现身来阻止这一切。”
当然,他也打算真把甄有谦这个废物解决了。
到时候不仅是寿命,财富运气全都是他的了!
甄有谦闻言,松了口气,“那你不早说,原来是演戏啊,害得我真以为你要对我动手。”
常守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动手,庙门忽然从内往外关上。
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熊熊火焰燃起,庙宇正在燃烧。
整座建筑在火舌的舔舐下开始蠕动膨胀,仿佛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的鲜红内脏。
梁柱扭曲虬结,嘎吱呻吟,墙壁翕张,滴落着粘稠的红色液体。
就像一团正在呼吸的燃烧的肉块。
两人惊疑不定的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切。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狐狸雕像上传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
两人循声望去。
就在这亵渎景象的正中央,那尊雕像的头顶,狐仙坐在那里,正笑吟吟的俯视着他们。
他有着一张仙姿玉骨的脸庞。
然而下一秒,颧骨与下颌不自然的向前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最终撕裂翻转成一张覆盖着白毛,吻部尖长的狐脸。
那双眼睛,瞳孔已经扩散成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红,如同凝结的血泊,倒映着下方熊熊的火海和人类。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太匪夷所思,太挑战人类心理极限!
甄有谦嘎巴一下晕死过去。
然后被常守一脚踹醒。
要怕就一起怕!怎么能留他一个人看!
狐仙还在变化。
他的身形膨胀了几倍,衣物被撑裂成缕,仅剩白色的外套松垮地挂在肩头。
双臂化为筋肉暴起的黑色利爪,指尖如弯钩,一手撑在身侧,另一只则抬起。
密密麻麻的黑线从四面八方穿透他的身体,他如同一只被钉在火焰祭坛上的圣像。
唯一那九条巨大的狐尾依然雪白,在热浪与黑线间狂乱舞动,惊心动魄。
“狐仙,狐仙果然已经堕恶了!”常守害怕过后,忽然变得狂喜起来,“果然容大师说的是真的!”
他们有控制狐仙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怕的!
常守仿佛已经看到长寿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