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拎着头颅的发髻,血珠顺着爪尖滑落。
他垂眸,瞥了一眼爪中面目狰狞的头,随意扔了出去。
“蠢货。”
百年前能困住他的,怎么敢笃定百年后也可以?
天下起了雨。
透明的雨丝,细密的。
仿佛要洗涤此间的一切。
隗白立于庙门前,身形半隐于氤氲水汽之中,无数黑线穿透他的身体。
黑色狐爪一路蔓延至上臂,与苍白的人形肩部形成触目惊心的交界。
他赤裸着上半身,肤色几乎透明,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雨水蜿蜒流下,在他紧实的胸膛与腰腹划出湿亮的水痕。
一头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颈侧与后腰,几缕粘在唇边。
身后垂落着九条硕大蓬松的白色狐尾。
而那双妖异的绯红竖瞳,狭长上挑,此刻却空茫茫地映着灰暗的天光。
雨水无法洗净他身上的阴冷,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比别处更加滞重。
纯然,残忍,解脱,痛苦,在他脸上交织成奇异的神情。
好想希希哦。
可是这样恶心丑陋的自己,会被她讨厌的。
“小白!”
远远传来女孩的呼唤。
骆希一路狂奔。
可越靠近有苏庙,路不再是路。
无数冰冷黏腻的黑线如同拥有恶意的藤蔓,挡住她的前进,缠绕她的四肢。
骆希摔倒在地,又马上撑起身,撕扯那些缠上来的线。
黑线割破她的掌心,勒紧皮肉,渗出血珠。
可骆希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固执地去扯断它们,向前走去。
越靠近庙门,黑线越密,几乎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它们缠上她的手臂,腰身,脖颈,试图将她拖入和庙中神明同样的泥沼。
骆希步伐踉跄地向前奔跑。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庙门前那抹被黑线贯穿的身影。
“希希......”
隗白明明是不想自己这幅样子被看见的,可腿却生了根似的,不愿挪动半分。
那一刻想念战胜了一切。
他眸中流出了泪,痴痴地笑着,向前急掠,落至骆希身前。
而骆希也拽断最后一道黑线,纵身扑进隗白怀里。
“小白!我好想你!”
“希希,我也好想你......”
隗白把她揽进怀里,巨大的身影衬得怀中的骆希娇小得过分。
他流着泪,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
脑中怨毒的想法在不断叫嚣,想要将女孩吞吃入腹。
隗白生生压下,面容在痛苦与暴戾间挣扎,最终转为温柔。
骆希想要捧起他的脸。
隗白却别过脸去,声音颤抖,“别看,会吓到你......”
骆希强硬地扭过他的脸,表情认真,“哪里吓到我了,明明这么可爱!”
“看看这毛茸茸的狐狸脑袋,真可爱。看看这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简直让我移不开眼!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可爱萌的宝宝啊!”
骆希往下狠狠亲了一口。
“我最爱你了呀小白!”
隗白的心重重跳动起来,头晕目眩的兴奋与喜悦几乎要将他炸裂开来。
他也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希希,胸腔热得快要承受不住。
想到什么,他忽然笑得有些凄凉。
“希希,我早就不是仙了,是鬼。”
“我在百年前就已经死去,是怨恨重塑了我的身躯,我是恨意中诞生的恶鬼。”
骆希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小生气。
这笨蛋竟然敢质疑她对他的爱?
“你是鬼又如何,是仙又如何。小白,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
隗白抿唇,眼中下起了小雨。
脑中的声音一直在说,“这个女人是在骗你!人们憎恨你,利用你,又怎会有人真心爱你!”
骆希继续说:
“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谁。你是隗白,你是我的小白,是我最爱最爱的狐!”
是世上最笨的狐,是世上最可爱的狐,最善良的狐,最拧巴的狐!
隗白的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却不是难过。
“我也最爱你了希希,最爱最爱最爱最爱最爱的就是你......”
他确定了希希是真的不在意,是真的爱他,一时间感动喜悦铺天盖地。
连脑中令人生厌的噪音都安静了下去。
隗白又说,“可是希希,我是不是不该存在呢?”
“我的存在若真能带来健康与福祉,为何还会有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