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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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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时代的浪潮再次冲击了这个老工业基地。陈默所在的机械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和改制浪潮中轰然倒闭。一夜之间,他成了下岗工人。生活的重担再次压了下来。儿子小默刚上小学,妻子在超市做收银员,收入微薄。

经人介绍,陈默去了青岛港,做集装箱吊机的维修工。工作危险而辛苦,常常需要爬上几十米高的钢铁吊臂。一个深秋的夜班,故障发生在40米高的主吊臂顶端。陈默系着安全带,在凛冽的海风中艰难攀爬。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海港,远处停泊的万吨巨轮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航灯,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寒风呼啸着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牙齿打颤。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几颗寒星在云层间闪烁。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新加坡组屋的天台,脚下是星洲璀璨的灯火,身边是仰望星空的晓薇。那遥远的温暖幻觉,竟给了他一丝对抗寒风和恐惧的力量。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攀爬。

儿子小默的出生,曾给这个沉闷的家庭带来短暂的欢乐。但妻子产后情绪一直低落,后来被诊断为产后抑郁。婴儿的啼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陈默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一个深夜,小默不知为何哭得撕心裂肺,妻子蒙着被子啜泣,怎么哄都没用。陈默只好抱起儿子,在狭窄的客厅里一圈圈地走。窗外是北方城市沉寂的夜。他无意识地掏出旧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了那首存在里面很久的《浪子心声》。许冠杰沙哑的粤语歌声响起:“难分真与假,人面多险诈……”怀里的儿子哭声渐小,好奇地睁着泪眼。陈默轻轻摇晃着他,跟着旋律,用生涩的粤语哼唱起来。唱着唱着,他自己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滴落在儿子柔软的发顶。孩子的哭声停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爸爸为什么哭。陈默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窝里,压抑的呜咽和歌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生活的重担和无处安放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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