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路寡言少语,是因为你根本不敢去细想关于你那位大师兄的事吧?”郑钊犹嫌不够似的,凝视着游凤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少女倔强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眸中。
“你什么意思?”游凤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她本能地想转身欲走,可她的双脚仍钉在原地,丝毫未动。
“其实自李郎中那里隔墙听到此事后,我便心存疑惑。”郑钊声音逐渐放缓,“若是一个自幼生长在山中的方外之人,如何能一眼认出金辉纸,又如何知晓它的来历?这样一个人,又怎会知道江湖上鲜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大内藏有寒蚕蚕种?就算真的是天资聪颖,也未免过于……无所不知了。再结合刚才所见,你那位四师兄分明是先天不足,根本不适合下山远行,而此刻却出现在这随州城里。”他注意到游凤脸上逐渐褪去血色,心知这番话触到了她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地方。
“其实你早已经察觉。也许是顾忌着一同长大的情分,也许是有别的什么隐情,你不敢想,不敢深究。哪怕此时此刻,你在心中也怕是仍在告诉自己这是我郑钊,一个卑鄙小人的挑拨离间。”他略作停顿,但字字清晰地扎进游凤的耳膜中。“我不敢断言令师的失踪是否与你那位大师兄有直接关系,但二者之间,必定有所牵连。”
说到这里,他心底竟然涌现出一丝隐秘的畅快,仿佛看见一根无形的红线出现在他的面前,于是他将最后一刀缓缓斩下:
“或许,令师正是为了躲开你那位大师兄,才不得不远走高飞。如此看来,你若是贸然寻回,一定不是上策。”
蹭——
是游凤拔剑出鞘的轻响。雪亮的剑锋倒映着清寒的月色,也映出二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游凤终究没有抬起剑。她只是转了转右手手腕,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你回去吧。
谢谢你。究竟是真是假,我要自己回去看过才知道。”
郑钊没有动。他注视着少女收剑入鞘,注视着少女转身的背影,注视着那截皓腕上扎紧的红袖……
于是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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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凤心中杂乱如草,正要迈步离开,忽觉腕上一紧,被人从后面拉住。她想也未想,便甩手挣脱。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猛地回头,只见郑钊被她那一甩带得脚下失衡,瓦片滑落,整个人竟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滚下屋脊。
游凤瞳孔骤缩,来不及犹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那人飞扑出去,足尖一点,力道之大踩碎一地瓦片。她左手疾出,一把扣住对方本能抓来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随即又是一片碎瓦迸裂的声音。
就在郑钊以为自己必摔无疑,甚至还要连累游凤一同滚下去的刹那,他下意识伸手想扣住少女后脑来护住怀中人。然而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腰上传来禁锢的感觉,紧接着腿弯处被膝盖向上一顶,整个人被打横揽起,视野里顿时天旋地转,耳边只剩呼啸的晚风,还有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
待他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深蓝夜空与皎洁月色。除了还有些微的头晕耳鸣,身上其它地方并无大碍,于是他缓缓将视线转向游凤。
只见游凤单膝跪地,另一条腿稳稳支撑住二人,这个姿势卸去大半下坠的力道,让她得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郑钊护在怀中,两人的身体因为刚才的缘故纠缠得极近,近到郑钊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传来同样剧烈的起伏。
月色如水,洒落在少女额前的几缕碎发上,也洒在二人肩头,如同笼了一层薄霜,少女的面颊隐藏在她的阴影中,叫人看不清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