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钊喉结微动,刚刚从险境脱离的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复,一颗心仿佛随时随地都要跳出胸腔。他常年维持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感觉到自己脸颊此刻烫得惊人,他终于松开了紧紧环在少女颈后的手臂,站定后拍了拍衣服下摆,强作镇定道:
“多谢——”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即又是两声轻笑。
“你们看看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打破微妙气氛的是一声愤怒的呼号。
抬眼,是一个上了岁数的婆子挥舞着抹布气冲冲地赶来,手指不住哆嗦地指向散落一地的碎瓦,难以置信地冲着二人叫道:“赔钱!你们必须赔钱!”
紧随其后的是闻声聚拢的看客以及匆匆赶来的三位师兄。
眼看三师兄捏着那干瘪得可怜的荷包,脸色发白,几乎要两眼一黑晕过去,游凤顾不上还有些发麻的腿,赶忙上前扶住他,转头对那掌柜道:“多少钱?我们赔。”
刚到手的银钱转眼化作了冰冷的修缮费。
三师兄捧着空荡荡的荷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回房后,游凤做主将今日典当得来的银钱尽数交给三师兄保管,又哄了好一阵子因刚才闹剧而惶恐不安的四师兄,见窗外天色已晚,明日还有要事安排,于是与郑钊起身告辞。
就在游凤推门离开时,二师兄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问起她今后的打算。
游凤思索片刻,只说能帮师兄们介绍些体面的活计,待她先料理完手上的事情,再传信告知三位师兄何时回山。不过眼下打探陈家的事可以先暂且放到一边,师兄们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体验一番山下的风土人情。
二师兄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复杂神色,他抬手想如儿时般揉揉小师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里带着感慨:“当年那个小丫头一转眼,也能独当一面了。”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照亮他眼角的水痕。
游凤鼻尖微微抖动,却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回以抿唇一笑。
安抚完师兄们,游凤与郑钊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下楼,楼梯昏暗,只听见脚下陈旧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听得身后人语气轻快地试探,“如此一来在下可算是囊中羞涩了,不知姑娘明日,有何打算?”
游凤停下脚步,廊下漏过来的烛光与阴影在她秀丽的侧脸上明暗交织,隐隐可见唇角勾起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敢问公子可愿与我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