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转身,冲那片红艳艳的山楂丛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欢悦。
“喂,发什么呆!快过来搭把手,多摘点!”
谁知纪枕河非但没上前帮他摘果子,反而快步冲来,将他放在地上的背篓往背后一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不轻,攥地手腕发疼。
“还摘什么果子!”纪枕河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看西边!”
顾临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跳。方才还湛蓝的西天,此刻已是乌云压顶,墨色的云涛翻滚着,以压城之势向他们这边扑来,几乎要吞没远处的群山。
“快下山!”纪枕河话音未落,便拉着顾临川的手腕,转身往山下奔去。
可天公终究不作美。刚跑出不过十余步,豆大的雨点便挟着凉意,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先是零星几点,瞬间便连成了密密斜织的雨幕,无情地浇在两人身上。
“完了完了!”顾临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这下真成落汤鸡了!彻头彻尾、里外湿透的那种!”他像颗被急雨打蔫了的茄子,脚步都透出几分狼狈的沉重。
正当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之际,纪枕河忽见前方雨雾迷蒙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的黑影。
“那边!”他猛地拉紧顾临川的手,朝着那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去。及至近前,竟是一座掩映在荒草树木间的古旧小庙。
“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顾临川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来,“快进去躲躲!这雨真是邪乎!”
两人踉跄着冲进庙门,将倾盆的暴雨隔绝在外。几乎是同时,门外的雨声骤然加大,哗哗作响,如同天河倾泻,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声势骇人。
这小庙外观虽显破败,内里却意外地整洁。一尊泥塑佛像静坐于供桌之后,面容一看便知被人细细擦拭过,竟极为洁净,不染尘埃。
佛前摆着空置的供盘和一对颜色褪尽的烛台,其中一只烛台上,还立着半截未燃尽的红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和旧木混合的气息,想是不久前曾有人在此虔诚供奉过。
一场秋雨一场寒。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庙外黑云蔽日,昏暗的光线从破旧的窗子透入,让人一时难以分辨是白昼还是黑夜。
“这天黑得跟扣了口大锅似的。”顾临川抱着胳膊搓了搓,小声嘟囔。
他在供桌附近摸索,想着若能生起一点火就好了。忽然,指尖在角落的阴影里碰到了一个粗糙的小纸盒。他拿起来打开一看,喜出望外——竟是半盒受潮不算太厉害的火柴。
“不知还能不能用?”纪枕河看着那火柴,语气带着迟疑。
顾临川抽出几根,小心翼翼地在盒侧划擦。一次,两次……“嗤啦”一声,成功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火柴头上跃动,闪烁着点点荧光。他赶忙将那半截残烛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