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时光停留在某个瞬间。也许是他静静躺在草席上,看着对方安然读书的身影时;抑或是他将新书递到对方面前时,对方脸上流露出既是惊喜又是心疼的神色时;或者是他嘲弄对方时其无可奈何而又浅绽一抹笑意时;又或许,只是二人靠站于一处,相顾无言地默默而视时……
一想到这些在他往日看来平常的欢愉小事,数月后便会成为一段可望而不可及的回忆,不禁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咽喉随之哽了一瞬。
之前,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可事到如今,他才蓦地发觉,自己是多么贪婪地眷恋着,眷恋着那些,可谓是被他亲手撕碎了的日子。
如果那日,自己没有去劝纪枕河科考,那么,对方是不是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他们二人,就这样,偷偷地,但又无比幸福快乐地,过下去呢?
顾临川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竟会萌生出如此自私的念头。
是啊,如果真的心悦一人,便不是将他强行与自己绑定在一起,置身于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地方,让他的才气、志向,于此处消磨殆尽。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推开你。我要亲手将你送向那片更广阔的,本应属于你的世界。在那里,你会遇见更多胸怀大志,才华横溢,并且与你志同道合,互为知音的奇人高士。你将于庙堂之上,明于治乱,娴于辞令,与天下才子共议国是,诉宏愿,献奇计,为国为民,实现胸中抱负……
“他应有的未来,多好啊。”
“至于我……我待在这儿挺好。”
不过,真若到那时,他还会记得,那个在山沟里默默等着他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那个依旧务农的自己吗?
到这里,他猛地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再想下去。脑中的酸痛与眩晕感,令他皱了皱眉,暂时将心事搁置一边。
待缓过神来,顾临川微微抬起头,一阵穿堂风从破了洞的窗子里透过来,吹的那页纪枕河所写的词稿哗啦一响,纸角卷了起来。他伸手去压,望着,指尖一片冰凉——其上,字迹工整秀气,纸页微微泛黄。他放下腿,站起身来,抬起手臂,将手往稿前凑了凑,轻抚,摩挲。
那上面的墨迹,一开始是清楚的。后来,晕开了,模糊了。
他挥起衣袖,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哈啊……”
“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