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意赞许地看了师妹一眼,补充道:“也可留意是否有重衡教弟子在外行走,或许能从其言行中窥得一二。知己知彼,方能战无不胜。”
江觅听着两人的讨论,眼中的兴味不减反增。这种需要谋划、打听、伪装乃至交涉的过程,对她而言,似乎比直接动手更有趣。
“也好。”她欣然点头,红袖轻拂,“那便先去瞧瞧这重衡教的地盘,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三人计划已定,便不再耽搁,调整方向,朝着重衡教势力范围内最近的一处较大规模的修士聚集地——奉池城而去。
正式踏入西南重衡教势力范围后,楚昭与周南意很快便体会到了“不御剑而行的好处”。
若御剑高空,俯瞰之下或许只有连绵苍翠的山峦与蜿蜒的河流。但脚踏实地后,一个与中州截然不同的奇异生机世界,才真正在他们眼前铺陈开来。
这里许多树木的形态都透着古怪,有的枝干扭曲如虬龙,树皮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有的叶片宽阔肥厚,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流淌着近乎妖异的油绿;更有一些藤蔓植物,开着颜色极其艳丽、形状奇特的花朵,散发出或浓烈或幽微的异香,令人心神微眩。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气息,还混杂着一种略带甜腥的灵氛,以及隐隐的危险感。
毒虫蛇蚁明显多了起来。色彩斑斓且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在枝叶间结着近乎透明的网;长着多对步足、背部甲壳狰狞的蜈蚣在腐叶间快速穿行;甚至偶尔能见到通体碧绿、只在额头有一点猩红的细蛇盘在枝头,吐着信子,眼神冰冷。这些毒物许多都带着不弱的灵气,显然并非凡种。
若御剑而过,这些景象或许只是一掠而过的模糊背景。但如今缓步而行,便不得不时刻留神,也得以细细观察这个陌生而充满挑战的环境。
周南意和楚昭两人都隐隐感觉到,自身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正在发生一种潜移默化却又清晰可辨的提升。
起初,他们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分辨风中那一缕异香是来自无害的花卉还是致幻的毒蕈,才能提前察觉到腐叶下那细微的沙沙声是普通虫豸还是蓄势待发的毒物。
但几天过去,这种辨别几乎成了本能。
周南意发现自己无须刻意运功,便能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向变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前方某片区域植被下可能潜藏的生命气息。他的剑心在这种贴近大地的行走中,似乎变得更加沉静而通透,对周遭环境的感应范围虽未扩大,精度和速度却提升了不少。
楚昭的变化则更为直观,或许是体内那截许禾剑骨与大地灵脉本源相通,在这样充满生机的环境里,她发现自己对植物的“情绪”或“状态”有了一种朦胧的感应。她能隐约感到哪株古木散发着平和苍老的气息,哪丛藤蔓隐藏着躁动与攻击性,甚至能提前避开那些散发着不喜被靠近意念的奇异花朵。这种感应虽远不如江觅那般清晰玄妙,却让她在辨识路途与规避风险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直觉。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灵觉仿佛被这片古老、复杂、危机四伏的土地细细打磨了一番,变得更为敏锐、绵长。
而这种提升,在他们为江觅护法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当江觅在某株参天古木或奇异花丛前停下,闭目凝神,仿佛与草木沟通之时,楚昭与周南意的警戒也达到了极致。
周南意按剑而立,气息却近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感知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无声地铺展开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气扰动,甚至是潜伏生物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与呼吸。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溪流变向的潺潺声,以及更深处泥土中某些根系缓慢蠕动的声音。
楚昭则是将灵觉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她能触摸到附近植物的生命律动,任何带有恶意的气息一旦侵入这个范围,都难逃她此刻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
林间愈发静谧,时间仿佛放缓。只有江觅周身那极仿佛与万物共鸣的奇异波动,以及楚昭、周南意那高度凝聚又异常扩展的感知场,在无声地交织、流淌。
直到江觅再次睁眼,说一声“走吧”,这紧绷又和谐的状态才会解除。而每一次这样的护法过后,楚昭和周南意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觉似乎又凝实、灵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