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辞五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她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做最后布置。她的房间在西侧,窗户斜对着院门。
六点半,第一位嘉宾抵达——新晋唱作人林衍,抱着吉他,青春洋溢。
七点十分,两位喜剧演员前后脚到,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七点二十五,文艺片导演许青和独立摄影师苏晓一同出现,两人是旧识,聊着最近的艺术展。
夏辞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院门。
七点三十八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村口石子路上。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应该是经纪人。她转身,朝车里说了什么。
然后,一只白色运动鞋踩在碎石地上。
温秋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深色休闲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妆,或者说只有一层薄薄的底妆。她下车后仰头看了看山的方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单薄。
经纪人似乎在嘱咐什么,温秋点头,接过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然后她转身,独自拖着箱子,朝小院走来。
夏辞感觉自己的呼吸变轻了。
四年。她在各种模糊的路透图和劣质偷拍里拼凑过温秋现在的样子,但没有任何一张比得上此刻亲眼所见——她瘦了些,但脊背挺直,走路时脚步平稳,甚至对路边探头探脑的村民孩子笑了笑。
院门是开着的。
温秋在门口停住,抬手轻叩门扉:“您好,我是温秋。”
正在调试设备的副导演赶紧迎上去:“温老师来了!欢迎欢迎,其他嘉宾都到了,夏导在……”
“我在这儿。”
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温秋抬眼。
夏辞正从二楼走下。她换了件黑色棉质衬衫,袖子依旧挽着,手里拿着场记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落在温秋身上时,像导演审视一个初次见面的演员。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住场记板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
“温老师,欢迎参加《小院时光》。”夏辞在温秋面前站定,伸出手,“我是总导演夏辞。未来21天,请多指教。”
温秋看着伸过来的手,微怔了一下,随即握住:“夏导好,请多指教。”
她的手比夏辞想象的凉,也软。
一触即分。
夏辞转身对副导演说:“带温老师去房间放行李,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客厅集合,讲注意事项。”
“好的。”副导演热情地招呼温秋,“温老师这边请,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视野最好……”
温秋拖着箱子跟上,经过夏辞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头,目光在夏辞脸上停留了半秒,眼里浮起一点很浅的、探究似的笑意,轻声说:“夏导比我想象的年轻。”
说完,便跟着副导演上了楼。
夏辞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副导演很快下楼,凑过来压低声音:“夏导,温秋老师本人气质真好,完全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做好你的事。”夏辞打断他,“镜头都开了吗?”
“开了开了,从嘉宾进院就开始录了。”
“嗯。”夏辞抬头,看了眼二楼东侧紧闭的房门,“十五分钟后集合,别迟到。”
她转身走向客厅,背影像往常一样挺直而冷淡。
没人看见,在转身的瞬间,她轻轻握了握刚才被温秋碰过的那只手,指尖微颤。
槐花又落了几瓣,飘过窗台。
那扇东侧的窗户后面,温秋放下行李箱,没有立刻整理衣物,而是走到窗边。
她看着夏辞走进客厅的背影,眉梢轻轻挑起。
这位夏导……刚才握手的时候,耳朵尖是不是红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看来这21天,会比想象中有意思。
窗外,夏辞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看向二楼。
温秋没有躲,反而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夏辞立刻转回头,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温秋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小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些零碎物品:一枚褪色的电影纪念徽章,几张卷了边的旧照片,还有一小袋晒干的槐花。
槐花是妈妈昨天塞给她的,说能安神。
温秋捡起一朵,放在鼻尖轻嗅。
淡淡的甜香里,她听见楼下传来夏辞清晰冷淡的召集声:“所有人,客厅集合。”
她把槐花放回盒子,合上盖。
新的日子开始了。
而某些深藏的秘密、蛰伏多年的心意,也如同这山间的晨雾,在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开始缓慢地、无可回避地升腾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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