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心里苦，“师兄……你们这些老家伙的道行真的太深了……和你们比，我实在是太善良单纯了。”

王振邦喝了口茶，拿笔轻敲了下陆凯的头，“胡说八道啥呢。”

最后问询的是李建明，陆凯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终于快解脱了。

他与之前三位高管或冷静、或暴躁、或沉痛的情绪都不同，他进门时的焦虑显而易见。

王振邦和他私交不错，“老李，坐，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李建明有些急切地坐下，“振邦，陆特助，不瞒你们说，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我反复在想，我这张嘴……是不是哪天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陆凯引导道，“李总，您别急，慢慢想，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您需要和大量内外部人士沟通。我们想了解的是，在周董减持公告发布前，您在与周董或其身边人的接触中，是否有过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交流？或者，是否感觉有人刻意向您打探过敏感信息？”

李建明眉头紧锁，努力回忆，“和周董那边的接触都是公开的，主要是汇报公司情况，这些肯定没问题。但问题是……我每天要接几十个电话，见好几拨人，投资人、分析师、媒体……有些话在酒桌上、在非正式场合聊起来，那个度……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后怕。

“我现在回头想，就怕有些话，我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啊！比如我可能会强调天宫项目对公司未来的重要性，这本来是提振信心的话，但会不会被人解读成公司现在全指着这个项目，抗风险能力很脆弱？”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王振邦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老李，你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对公司绝对是忠心耿耿，IR的工作既要传递信心，又不能泄露机密，这个度确实很难把握。我们现在不是要追究你说了什么，而是要通过你的专业帮公司判断，对方可能从哪个碎片信息里拼凑出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振邦，谢谢你这么说。但失职就是失职！如果真是因为我言语不慎导致了泄密，我……我第一个向顾总请罪！”

李建明的眼眶有些发红，“振邦，当年你介绍我来公司，IPO是咱们一起做的，公司发展到今天也是我的心血，我恨不得把公司当自己家，我怎么可能这么忘恩负义？！”

陆凯递去纸巾，“李总，我们完全理解您对公司的感情，从您的专业角度看，这次泄密事件对谁最有利？或者，您觉得泄密者的主要目标是什么？”

李建明擦了擦眼角，努力恢复专业，“从IR的角度看，这次事件手法非常粗糙，不像专业的资本市场操作，它的主要效果就是恶心人，打击士气，干扰顾总，所以我觉得，泄密者要么是纯粹的心理变态，要么……就是对顾总的战略方向或者管理风格极度不满，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添堵。”

“至于对谁最有利？那还用说吗？对顾总最不满的就是周董啊！之前公司的回报效率都很高，但这次天宫和烛龙项目他一直觉得顾总投入太大，风险太高，这手法虽然糙，但能恶心到顾总，给他添堵，周董还能套现，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王振邦开口道：“老李你说得对，周董的动机确实最明显，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是周董指使的，他会用公司内部有人泄密给周董这种绕一圈的方式吗？他完全可以直接对外放话，说T2K资本因为不看好公司战略所以减持，效果是一样的，何必多此一举？”

李建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陆凯顺着王振邦的话往下说，“师兄说得对，这更像是借周董的刀杀人，TA不敢自己跳到台前，只能躲在后面煽风点火。”

李建明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所以说，公司里真有内鬼……在拿周董当枪使？这藏的也太深了……”

问询结束后李建明仍是自责不已，这个泄密者连周董都敢利用，更别说他每天的说的那么多话可能会被拿出来咬文嚼字了，王振邦又安慰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王振邦叹了口气，“建明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思重，容易钻牛角尖，你看他这样，像是憋着坏坑公司的人吗？”

陆凯摇了摇头，“不像，他的焦虑和自责太真实了，如果这是演技，简直他可以拿奥斯卡了。但是，内部有人对顾总不满……”

陆凯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张思源！

但他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想，第一次意识到泄密是周董在饭局上的试探，张工根本不在高管会上。

王振邦疑惑地看向他。

“师兄，我刚是在想研发部的有部分老工程师对顾总和林总监的技术路线不满，但他们接触不到周董，也解释不了上次在食堂周董的质问，而且他们心里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王振邦表示理解，“嗯，研发部的人不太可能。这个内鬼的目标非常明确，打击顾总的权威，搞乱公司的军心，并且极其擅长利用和放大现有的矛盾，排查了一圈，表面上大家都洗清了嫌疑，但水下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有一个我们还没抓住的敌人，对公司的矛盾了如指掌，而且非常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