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整理好问询报告，王振邦站起身正准备去向顾司宇做汇报，陆凯却拉住了他，锁上了会客室的门。

王振邦有些诧异，“师弟，还有事儿？”

“师兄，我想问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你说。”

“师兄，你认不认识……苏冉？”

苏冉，听到这个名字，王振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悲痛的表情，他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凯，“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她？”

陆凯坦荡地迎上王振邦的目光，“师兄，从黎颂入职的第一天起，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员工，甚至连扫地阿姨都对她都充满好奇，而您，从未多问过一句，这不合理。”

“您心里明明不认同，却还是帮顾总起草了那份荒唐的替身协议，能让您这样做，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沉重并且您也必须参与其中的理由。”

“顾总说，苏冉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但……又说她的死不是意外，师兄，我不想看着顾总那么痛苦，我想帮他。”

陆凯诚恳地看着王振邦。

王振邦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语无伦次，“我……师弟，没想到小顾这么信任你，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已经糊涂了，也许是我错了，也许真的是意外，但现场真的太干净了……”

“我知道小顾他不信，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是一场谋杀，但我们没有证据……一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有……”

“小顾的父母，是我的老友，也是我十分敬重的教授，他们当年把小顾和他的事业托付给我，是信得过我老王能护他周全……可我……”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里满是愧疚，“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崩溃，看着他从此像变了个人……”

“苏冉也是我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所以后来，无论小顾他变得多偏执，提出多不合规矩的要求，我都会尽力帮他……那份荒唐的协议，唉……我应该去和黎颂说一声对不起，我总觉得，如果当年我能找到线索……唉……”

“师兄……”陆凯走上前，“我真的不想看到他难过。”

王振邦表情复杂，“小顾能跟你提起这些，是天大的好事，他一个人扛了太久，陆凯，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是这件事，他的心结太深，除非他愿意自己告诉你，你永远不要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好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帮他稳住公司，稳住当下，而不是去揭开那个让他流血的旧伤疤，你明白吗？”

陆凯用力点点头。

王振邦起身打开门锁，“走吧，先去向顾总汇报问询的事，替他稳住大局。”

王振邦和陆凯将对四位高管的问询报告呈给顾司宇。

“顾总，问询结束了。”王振邦言简意赅，“初步判断，泄密事件可能源于非主观故意，但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

顾司宇翻看着报告，平淡道：“具体怎么说？”

王振邦冲陆凯点点头，后者条理清晰地汇报：“我们重点排除了郭永年总和陈景总，郭总监从财务动机和职业操守上缺乏泄密基础，陈总监从做空手法和收益逻辑上，也排除了参与的可能性。他们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次泄密手法粗糙，目标不是想获取经济利益，更可能是扰乱军心。”

顾司宇从报告中抬起头，“所以，你们倾向于李建明？”

“是，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王振邦接过话头，“建明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每天要接触海量信息和各色人等，他承认在某些非正式场合，可能说者无心，但被听者有意了，尤其是关于天宫项目对公司战略重要性以及现金流压力的常规表述，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断章取义、恶意解读，再结合周董本就对高投入项目不满的情绪，确实可能拼凑出具有误导性的信息。”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行为模式的一种推测。另一种可能是，泄密源头更低，比如孙倩倩所在的八卦群，那个群人员混杂，所有人都能发言，信息经过多道转手和加工后，真实性存疑，但破坏力却可能被放大，不过，如果真是从这种底层渠道泄露，反而更难追查，因为经手人太多，动机也太分散。”

顾司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关于处罚建议的部分。

“赵静澜的处罚，你们确定要这样提？”他问。

“是的，顾总。”陆凯语气坚定，“我们梳理了孙倩倩事件的完整链条，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最初的谣言，是在人力资源部门内部的小范围发酵的，随后才蔓延到公司匿名大群，而根据我们的调查，在那个匿名大群中，最先用夸张口吻起哄、煽动情绪的，也是人力资源部的几名员工。”

“这意味着，谣言最初的产生和后续的扩散，都发生在她自己的部门内部，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管理疏忽，而是部门文化出现了系统性的、甚至是集体性的偏差。赵静澜总监作为部门的第一责任人，难辞其咎。”

王振邦附和道，“陆特助说得对，如果只是个别人行为不端，是个人问题；但如果是部门内部形成了一种对八卦、对高管隐私津津乐道甚至推波助澜的风气，那就是管理失效，是负责人的失职，赵总监必须为此承担最直接的责任。”

陆凯继续道，“所以，我们的建议是给予赵静澜个人记大过、取消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的处分，对于人力资源部门本年度整体绩效评定直接降至C等，部门全员年度奖金减半。这个处罚是对人力资源整个部门失控的严厉警示，旨在向全公司表明，疏于管理团队，放任有害风气，都必须付出沉痛代价，于规有矩，能够服众，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