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的棺盖完全合拢。
黑暗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余淮……你究竟,是故人归来,还是……天外之客?”
“混沌石为信,忘川水作肴……这般手笔,这般随意……”
“这潭水,看来要被彻底搅浑了。”
“也罢,也罢。本尊这把老骨头,也该动动了。”
棺中,两点幽火般的红芒,缓缓亮起。
三日后,薛幺卧房。
薛幺正对着一面水镜,练习表情。镜中的他,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热情、略带讨好但不显谄媚”的笑容。
“余师兄,好久不见,师弟我带了些冥界特产来看您……”他对着镜子说,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行,太假。”
“老余!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他又换了个豪爽的语气,随即摇头,“不行,太莽,像去找揍的。”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自从姐姐传达了冥尊的“口谕”,他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焦虑中。又要去面对余淮了,这次不是去绑人,是去“送礼兼挨使唤”……
“弟弟,练得如何了?”薛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薛幺赶紧收了水镜,打开门。薛昧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多层食盒。
“姐,我真要去啊?”薛幺哭丧着脸。
“冥尊亲自吩咐,你说呢?”薛昧把食盒塞他怀里,“拿着,这里面是膳房最新研制的几道冥界点心。‘幽魂水晶糕’、‘忘川凉粉’、‘彼岸花酥’……都是用上等材料,按人间界口味改良过的,味道应该不错。”
薛幺接过食盒,入手冰凉,隐隐有灵气流转。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点心做得极为精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完全看不出是冥界食材所做。
“这次去,记住了。”薛昧严肃叮嘱,“就是单纯送吃的,聊吃的。他若使唤你,痛快答应,好好干。他若问起冥宗,一概说不知,或者说些无关紧要的。他若给你东西,不论是什么,哪怕是一根草,也好好收着,回来交给本宗。明白吗?”
“明白明白。”薛幺点头如捣蒜,“我就当自己是去神岚宗……进修厨艺,顺便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薛昧瞥了他一眼,“上次体验得还不够?”
薛幺想起扫厕所的日子,脸一绿:“够了够了,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去吧。早去早回。”薛昧挥挥手。
薛幺提着食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萧瑟,仿佛不是去送礼,而是去赴刑场。
薛昧看着他消失在传送阵中,轻轻叹了口气。
“冥尊说得对,这或许真是他的造化。只是这造化……有点费弟弟。”
她转身,看向万魂殿方向。
冥尊对余淮的重视,远超她的预计。那句“不在此方天地因果之内”,更是让她心悸。
“余淮……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维持好这条以食为媒的脆弱联系,才是冥宗最要紧的事。
至于薛幺……
“自求多福吧,弟弟。”薛昧默默祝福,“这次,可别再被扣下扫厕所了。”
神岚宗,后山。
余淮躺在老地方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天空。
忽然,他鼻子动了动,坐起身,看向山下小路。
“嗯?有股子……冥界的甜点心味?还混着点熟悉的倒霉蛋气息……”
他咧嘴笑了。
“有意思。送上门来了。”
他重新躺下,翘起腿,等着。
山坡下,薛幺提着食盒,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这边张望。
看到余淮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挤出练习了三天三夜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上去。
“余师兄!好久不见!师弟我来看您啦!”
声音洪亮,笑容灿烂。
如果忽略他微微发抖的小腿肚子的话。
山坡上,余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好戏,又要开场了。
只是这次,台上台下的角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换了个剧本。
一个关于“吃”的剧本。
至于这剧本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谁知道呢?
余淮打了个哈欠,阳光正好,点心将到。
日子,似乎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