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幺看着怀里那半兜不值钱的朱炎莓，又看看余淮那一脸“礼尚往来”的坦然，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用冥宗精心准备的顶级点心，换了一把野果子……这交易，怎么感觉冥宗亏到姥姥家了？

但他不敢说，只能点头：“是，弟子一定带到。”

“没别的事了，回去吧。”余淮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下次来，记得再带点那种凉粉，多带点。酥皮火候注意控制。”

“……是。”薛幺躬身行礼，提着空食盒…顶层糕点被余淮吃光了，兜着半兜野果子，怀揣一根狗尾巴草，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余淮已经像是睡着了，阳光洒在他身上，悠闲得跟个寻常农家少年无异。

薛幺叹了口气，加快脚步。他得赶紧回去复命，这趟“送礼”之行，信息量有点大。

冥宗，宗主大殿。

薛昧看着弟弟带回来的“回礼”：半兜蔫了吧唧的朱炎莓，一根种在精致白玉盆里、已经有点发蔫的狗尾巴草。

“……他就给了这些？”薛昧面无表情地问。

“是……”薛幺低着头，把余淮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关于点心的那些精准到可怕的点评。

薛昧听完，沉默良久。她先小心地拿起一颗朱炎莓，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甚至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确确实实，就是最普通的低阶灵果，灵气微弱。

“神岚宗后山的土产……”她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思索，“他这是告诉我们，礼他收了，往来也有了。只是这‘往来’，在他眼里，冥界点心和山野浆果，并无高下之分。”

她又看向那盆狗尾巴草。“让你种着……有何深意？”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草叶。触感粗糙，毫无灵性。

“姐姐，这会不会……就是随手给的？”薛幺忍不住小声道，“我看他旁边草地上好多这种草……”

薛昧瞪了他一眼：“冥尊之言，你忘了？他给的，哪怕是一根草，也需慎重对待。”她围着玉盆转了两圈，忽然道：“取‘魂泉’来。”

很快，侍女取来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寥寥数滴凝练的魂泉精华，对滋养神魂有奇效，在冥宗也是珍贵之物。

薛昧小心地滴了一滴在狗尾巴草的根部。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有些发蔫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颜色变得更加青翠，甚至叶脉隐隐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流光，但转瞬即逝。看起来，只是一株特别精神的……凡草。

“果然不寻常。”薛昧目光灼灼，“魂泉精华，便是低阶灵植，吸收一滴也需数日。此草顷刻吸收，却无灵力外泄，反而隐有返璞归真之象……”

她不敢再滴，怕揠苗助长。只是吩咐道：“将此盆移至本宗静室窗台，用普通灵泉每日浇灌，不得怠慢。我要亲自观察。”

“是。”侍女小心翼翼捧起玉盆。

薛昧又看向那半兜朱炎莓，沉吟片刻：“将这些果子，以寒玉盒封好，连同今日之事详细记录，一并呈送冥尊。请冥尊定夺。”

她揉了揉眉心。与余淮打交道，每一步都像是在迷雾中行走，看似简单随意，细思却可能极恐。送来的点心被剖析得明明白白，送回的东西看似寻常却又透着诡异。

“冥尊说得对，”薛昧低声自语，“只能以诚，以本心待之。任何算计，恐怕都徒劳无功。”

她看向弟弟：“幺儿，这次你做得不错。虽又被使唤，但总算没出岔子，还得了他一句‘味道尚可’的评价。下次……恐怕还得你去。”

薛幺脸一苦，但想起冥尊的“造化”之说，又强行振作：“弟子明白。只是姐，下次带什么？凉粉？”

“凉粉自然要带，他既然点名了。”薛昧思索着，“除此之外……冥尊昨日提及，九幽寒潭底，似乎有种‘冰魄银鱼’，万年一现，鲜美无比，但对捕捞者要求极高，需极致阴寒体质且心思纯净之人，方有可能引其现身……”

薛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薛昧看向他，露出“和蔼”的微笑，“回去准备一下，去寒潭边蹲着吧。冥尊说了，你若能钓上一条银鱼，便是大功一件。”

薛幺：“……” 他就知道！每次从余淮那儿回来，准没好事！不是扫厕所就是照镜子，现在又要他去钓什么见鬼的万年银鱼？！

看着姐姐不容置疑的眼神，薛幺悲愤地领命而去。

薛昧看着他萧瑟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弟弟，别怪姐姐。与这等存在结缘，纵是辛苦，亦是旁人求不来的机缘。钓不钓得到鱼另说，在寒潭边静心涤虑，对你修为心境亦有好处。”

她转身，看向万魂殿方向。

狗尾巴草，朱炎莓，精准的品鉴，随性的回礼……

余淮啊余淮，你随手布下的棋子，搅动的，又何止是冥宗一池水呢？

她忽然有些期待，下一次“食缘”相会，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只是这“惊喜”，多半又要着落在她那个倒霉弟弟身上了。

薛昧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日子，似乎因那位神秘的存在，变得……波澜起伏，却也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