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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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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寒潭,位于冥宗禁地最深处。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无波,却散发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潭边不生草木,唯有嶙峋的黑色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连时间流速在这里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薛幺穿着一身特制的、贴满了保暖和隔绝魂力符文的厚重棉袍——他姐说这能让他的“人味儿”不那么明显,更容易吸引纯粹阴寒属性的银鱼。

蹲在一块滑溜溜的黑色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根非金非玉、入手冰寒的钓竿。钓线是几乎透明的“幽冥蛛丝”,钓饵是他花了三天,用自己的精血混合数种珍稀阴属性灵材搓成的“魂饵丸”。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七天七夜。

腿麻了,手冻得没知觉了,脸被寒潭散发的阴气吹得发青。那传说中的“冰魄银鱼”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倒是潭里一些奇形怪状、看起来就不太好吃的水生冥物,对他的魂饵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几次差点把钓竿拖走。

“万年一现……极致阴寒体质……心思纯净……”薛幺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冥尊的要求,觉得自己除了“体质阴寒”之外,其他哪条都不沾边。

心思纯净?他满脑子都是“鱼祖宗你快上钩吧钓不到我姐又要罚我”、“余淮会不会觉得冥宗的鱼不如野果子好吃”、“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第八天,就在薛幺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座冰雕,认真思考是继续蹲着还是回去面对姐姐的怒火时,平静的黑色潭面,忽然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没有风。

薛幺一个激灵,困意全无,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钓线没入水面的地方。

涟漪中心,一点银光,缓缓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纯净清冷至极,仿佛将一抹月光凝结成了实体。银光渐盛,隐约可见其中一尾不过手掌长短、通体如流动水银、鳞片闪烁着细碎星辉的小鱼,正轻盈地摆动着尾巴,好奇地绕着那枚魂饵丸打转。

冰魄银鱼!真的是!

薛幺心脏狂跳,握着钓竿的手稳如磐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知道,这种灵物感知极其敏锐,稍有恶意或情绪剧烈波动,便会瞬间遁入寒潭深处,再也寻不到。

银鱼绕着魂饵转了几圈,似乎在评估。它偶尔用小巧的吻部触碰一下饵料,又飞快缩回。薛幺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终于,银鱼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口衔住了魂饵!

就是现在!

薛幺手腕极其轻柔地一抖,钓竿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他不敢用力拉扯,生怕伤到这娇贵的小祖宗,只能运转灵力,顺着银鱼挣扎的力道,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线。

那银鱼看似小巧,力气却大得惊人,在水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摆尾都带着刺骨的寒流,让潭水表面都凝结出薄冰。

薛幺的棉袍上迅速爬满白霜,眉毛都结了冰棱,但他全神贯注,将所有灵力都用在维持钓竿的稳定和卸力上。

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薛幺感觉自己的灵力都快被抽干了,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酸痛欲裂。那银鱼的挣扎终于渐渐微弱下去,似乎也耗尽了力气。

薛幺看准时机,猛地一提!

哗啦——

一尾闪烁着梦幻般银光的小鱼,破水而出!

就在银鱼脱离水面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死寂的寒潭,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潭水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一股远比之前冰冷百倍、带着苍茫古老气息的恐怖寒意骤然爆发!同时,整个九幽禁地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无数隐匿的阵法符文在虚空中明灭闪现!

“不好!”薛幺脸色大变,他瞬间明白,这冰魄银鱼恐怕不仅是美味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这九幽寒潭某种“气机”所化,或者是镇守此地的关键灵物之一!钓走它,触动了禁地根本!

他顾不上细想,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刻空间阵法和顶级封灵符文的寒玉盒,将还在微微扭动的银鱼往里一塞,“啪”地合上盖子,贴上三道封条!然后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驾起遁光就跑!

身后,寒潭的暴动越来越恐怖,漆黑的潭水如同有生命般向上翻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苏醒。禁地内警报声凄厉长鸣,无数道强横的神识从冥宗各处扫来!

薛幺魂飞魄散,将遁速催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命精血,化作一道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流光,玩命地朝宗主大殿方向飙射!

“姐!救命啊!我好像把禁地捅了!!”

他一边飞,一边用传讯玉符狂吼。

宗主大殿。

薛昧正在批阅文书,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一震,紧接着,九幽禁地方向传来恐怖的灵力波动和警报声。她霍然站起,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道灰光以狼狈不堪的姿势撞破殿门防护,连滚带爬地摔在她面前,正是她那个倒霉弟弟薛幺。

薛幺脸色煞白,头发上还挂着冰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光华流转、不断震动、表面已经凝结出一层厚厚玄冰的玉盒。

“姐!鱼!鱼钓到了!但……但寒潭好像炸了!”薛幺语无伦次。

薛昧一眼就认出那是封存顶级灵物的寒玉盒,再感应到盒中那精纯无比的冰寒气息与九幽禁地的暴动隐隐呼应,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她脸色也是一变,来不及责备,先是一道法诀打出,暂时加固了大殿的隔绝阵法,防止银鱼气息和禁地波动进一步扩散。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而凝重的声音直接在姐弟二人识海响起,是冥尊!

“禁地异动,本尊已知。无妨,冰魄银鱼离潭,寒潭本源失衡,三日自会平息。薛幺……”

冥尊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做得好。鱼,送去。余淮若问起,便说此鱼离水三日必化本源重归寒潭,需即刻烹食,方得真味。去吧。”

声音消失。

薛幺和薛昧面面相觑。

“冥尊说……做得好?”薛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禁地都快搞炸了,居然还被夸了?

薛昧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又茫然的样子,又看看他怀里那盒“烫手山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冥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余淮的事,优先级高于禁地一时动荡。

“还愣着干什么?”薛昧一把夺过寒玉盒,入手冰凉刺骨,盒身震动不止,仿佛里面的不是鱼,而是一团极寒风暴。“立刻,马上,带着这鱼,去神岚宗!按冥尊吩咐的说!”

“现在?”薛幺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袍和冻僵的手。

“就现在!”薛昧瞪眼,“难道等鱼化了,你去跟余淮解释?!”

薛幺一个激灵,想起余淮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觉得禁地暴动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接过玉盒,转身又要跑。

“等等!”薛昧叫住他,飞快地从自己储物镯里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羽氅,披在薛幺身上,又塞给他一瓶回元丹药,“换身衣服,打理一下,别一副逃难的样子!记住,自然点,就说这鱼难得,冥宗得之不易,特来与师兄分享!”

“是是是!”薛幺胡乱点头,裹着羽氅,抱着玉盒,磕了丹药,再次化作遁光冲出大殿,目标直指神岚宗。这次他学乖了,没敢用逃命遁法,而是换上了比较拉风但也比较慢的冥宗制式遁光,一边飞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法术烘干衣服、整理发型。

“这叫什么事儿啊……”薛幺欲哭无泪。钓个鱼差点把家拆了,现在还得马不停蹄地给“罪魁祸首”送去,路上还得编瞎话……他感觉自己的修仙生涯,自从接了绑架余淮的任务后,就彻底跑偏了。

神岚宗,后山,老地方。

余淮今天没躺着。他面前支了个小泥炉,炉上架着个瓦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气……有点奇特,混合了焦糊、药味和一丝诡异的鲜香。他手里拿着根树枝,正皱着眉头搅和。

水云天和恐长老站在几丈外,眉头皱得比他还紧。

“余淮兄,你这又是煮的什么……”水云天忍不住问。上次余淮煮了一锅“五色蘑菇汤”,香气四溢,结果喝倒了一片好奇尝鲜的弟子,拉肚子拉了三天。

“好东西。”余淮头也不抬,“后山悬崖缝里找到的‘鬼面苔’,配上雷击木烧的灰,再加点陈年雨水……我看古籍上说能提神醒脑。”

恐长老嘴角抽搐:“那古籍是不是叫《民间偏方大全》?”

余淮正要反驳,忽然鼻子一动,抬起头,看向天边。

只见一道颇为醒目、散发着精纯阴冥气息的遁光,正歪歪扭扭、但速度不慢地朝这边飞来。遁光里的身影,似乎还有点手忙脚乱。

水云天和恐长老也察觉了,瞬间警惕起来。冥宗的人?怎么又来了?这次还如此招摇?

遁光落下,显出薛幺的身影。他换了身新袍子,头发也束好了,就是脸色还有点白,眼神有点飘,怀里紧紧抱着个不断散发寒气和灵光的玉盒,看着有点滑稽。

“余、余师兄!水长老,恐长老!”薛幺连忙行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自然,“冒昧打扰,实在是……得了样稀罕物,不敢独享,特来献给师兄品尝!”

他说着,上前几步,将怀中那光华流转、寒气逼人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捧到余淮面前的小石桌上。

玉盒一放上石桌,桌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那浓郁的冰寒灵气和隐隐的法则波动,让水云天和恐长老都神色一凛。

盒中物,绝非凡品!

余淮的注意力果然立刻从他那锅黑暗料理上移开了。他好奇地看着玉盒:“这寒气……九幽深处的味道?还带着点……潭水本源气?”

薛幺心头再震,连忙按冥尊教的,一脸“忐忑”地说:“师兄明鉴。此乃我冥宗九幽寒潭特产,‘冰魄银鱼’,万年难觅其踪。小弟侥幸得之,然此鱼离其本源寒潭,三日必消散重归天地。唯有即刻以特殊之法烹食,方能锁其灵韵,品其真味。小弟不敢耽搁,也……不知如何料理方不暴殄天物,特来请教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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