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的痕迹?”玄秋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余淮点点头,继续忙活手里的肥料,“‘光影之海’的东西,虽然混乱疯狂,但它们的‘门’通常开得很随机,或者遵循某种我们难以理解的自然规律。像昨天那样,几乎定点在沙海边缘打开,还持续了不短时间,引来看门的头目……有点太‘刻意’了。不排除有这边的‘人’,用了一些特别的方法,试图打开或者扩大那扇‘窗’,不管他们是无知还是有意。”
水云天三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如果只是天灾,或许还能依靠余淮这样的存在抵挡。但若是……其性质和处理方式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会立刻着手调查!”水云天沉声道,眼中寒光一闪。如果真有势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引天外邪物入界,那便是与整个北域,乃至整个修真界为敌!
“嗯,暗中查,别打草惊蛇。”余淮嘱咐了一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薛幺那小子没事吧?昨天他当诱饵,估计吓得不轻。”
“已无大碍,正在调息,只是有些脱力。”玄秋日回答。
“那就好。这次他功劳不小,回头记得给他发点‘压惊费’。”余淮笑了笑,将拌好的肥料分别撒到不同的菜畦边缘,“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几位去忙吧。宗门上下,估计也需要安抚一下。”
水云天三人对视一眼,知道余淮这是送客了。他们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也明白再问下去可能也不会有更多答案,反而可能触及某些禁忌。
“余兄保重,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水云天郑重拱手。
恐长老也抱了抱拳,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大人,以后打架……咳,以后有需要出力气的活儿,随时叫我!” 说完,似乎觉得有点不妥,立马逃走。
玄秋日则是深深看了余淮一眼,行了一礼,没再多言。
三人退出小院,轻轻带上了院门。
门外,晨光正好,山风清新。但三人心头的阴云,却比来之前更加沉重了。
“水长老,”玄秋日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余淮师弟他……到底是……”
水云天摇了摇头,同样传音:“不知,亦不可问。只需记住,他是我神岚宗弟子,昨夜救了我等,救了北域。这便够了。”
恐长老闷声道:“反正俺老恐这条命,以后算是卖给余淮师弟了!管他什么来头!”
水云天苦笑:“恐师弟,慎言。此事,仅限于我等昨夜在场核心几人知晓,严禁外传!对宗门弟子,只说是祖师遗留重宝,结合众人之力,侥幸击退未知邪魔。余淮师弟的功劳……淡化处理。”
玄秋日和恐长老都明白其中利害,缓缓点头。
一个能惊退“君主”的存在,若消息走漏,引发的恐怕不止是震动,更是无数难以预料的贪婪、恐惧与觊觎。对余淮,对神岚宗,都绝非好事。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水云天深吸一口气,当先离去。
小院内,余淮已经撒完了肥料,正拿着个葫芦瓢,给菜地浇水。
清澈的山泉水,均匀地洒在青翠的叶片上,汇聚成晶莹的水珠,滚落泥土。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惬意。
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顺手拍死了几只扰人清梦的飞虫。
“灯油得省着点用……下次得找点替代品。朱炎莓的汁液……或许可以试试,就是火气太旺,得配点寒玉髓中和一下……”
他一边浇水,一边盘算着,目光扫过菜地一角,那里有几株新移栽的、蔫头耷脑的灵草。
“嗯?‘凝神花’怎么有点没精神?难道是昨晚被那‘君主’的起床气给吓着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株叶片微卷的淡蓝色小花,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一片花瓣上。
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暖纯净的气息,顺着他指尖,渗入花茎。
那株“凝神花”微微一颤,蜷缩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也变得鲜亮了些,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淡雅清香。
“果然是被吓着了。”余淮收回手指,满意地点点头,“一点‘安神散’就够了。还好不是被污染,不然就得拔掉当柴火了。”
他继续哼着歌,浇灌着这片在恐怖阴影过后,依旧生机勃勃的菜园。
阳光渐渐炽烈,露水蒸发,山间响起了清脆的鸟鸣。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昨夜那盏惊世骇俗的油灯,那滴珍贵的“源血”,那声“不可名状”的惊惧残响,就如同晨露一般,在这个平静的清晨,悄然蒸发,只在极少数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湿润痕迹,以及更多、更深邃的谜团。
世界的齿轮,似乎因为昨夜那道被“拨开”的光束,而产生了些许微不可察的偏移。
暗流,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悄然涌动。
但至少此刻,神岚宗的阳光,很暖和。
余淮的菜,长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