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棚很偏,佟嘉悦录完出来,方霁明的车打着双闪,悄然停在路边。
佟嘉悦小跑过去,刚拉开车门,人就愣住。
车里的男人一身剪裁熨帖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搭在方向盘上,下身的黑色西裤,愈发显得双腿修长,在狭仄空间里无处安放。头发也收拾得一丝不苟,无框眼镜架在峻挺鼻梁上,西装外套却随意搭在椅背。
从未见过他这么正式的派头,佟嘉悦眨了眨眼,语气浮夸地打趣,“哇,哪来的霸总?”
佟嘉悦作势要合上门,状似歉意的模样,“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差点上错车。”
方霁明要笑不笑,散漫敲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配合她演戏,“没关系。这里不好打车,要不要载你一程,这位小姐?”
佟嘉悦从善如流,笑盈盈问:“去哪里?”
方霁明反问:“小姐想去哪里?”
“No,No——”戏瘾大发的佟嘉悦一边掀门钻入车内,一边一本正经地纠正,“你这时候应该回答你心里。”
“……”方霁明沉默一瞬,眉梢微挑,淡淡出声,“去你心里。”
佟嘉悦倏然把脸一捂,颤肩窃笑,明明一脸被尬到,又好似暗爽到,但依旧倒打一耙的老操作,“哇你好土味情话啊啊啊!”
方霁明没好气地倾身过来,替她扯下安全带,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模样。佟嘉悦就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颔,“嘿嘿,哥今天很帅哟。”
方霁明陡然吸了一口气,揪捏一把她的脸颊,稍稍推开,凉凉道:“开车呢,别招惹我。”
*
方霁明说今天有会,不是项目组或者公司内部的会,而是整个科技园区内的关于高质量经济发展的投资洽谈会,与会者有园区协会会长和大区的区长书记出席,所以不得不正装出席。
佟嘉悦长长“哦”了一声,“这样啊。”
虽然对于她来说,没有比“因为某些特殊日子要出门约会,所以专门捯饬帅气一点”更有说服力。因为他自顾自散发魅力,比如到现在还没乱的额发,和今天刻意戴上的无框眼镜,都叫她心神荡漾。
早上她出门前他还不是这副派头呢。
等二人走进一家法餐厅,才揭晓了为何要佟嘉悦穿好看点,他自己同样如是。
一家私人订制的法餐厅,方霁明似乎也认识其老板,侍应生熟稔地领着他们去一间静谧包厢,那些精致法餐一道一道端上来,吃了好久,出来时天已黑透。
味道当然是好的,各种口味搭配得宜,甚至可能是主厨精心设计过的小巧思,食物分子化,味蕾如何和谐碰撞,科学计算,精确量化,偶尔尝尝鲜也很有趣,但佟嘉悦还是喜欢那些不用讲太多规矩,可以大快朵颐的烟火气美食。
佟嘉悦对此直言不讳。
方霁明笑:“我总不能这时候带你去吃这些吧?”
佟嘉悦眨眨眼,明知故问,“这时候是什么时候?”
方霁明面色无波,“走了,回家。”
对于她的生日,方霁明在口头上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佐餐的红、白葡萄酒喝了不少,佟嘉悦此刻人有些微醺,方霁明为了开车没喝酒,全程要的无酒精特调。
上了车,佟嘉悦忍了忍,没忍住,暗戳戳嘀咕:“快九点钟了。”
“嗯。”方霁明淡淡点头,“困了你可以先睡一下。”
而后便专心开车,不再多言,佟嘉悦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到了家,方霁明没开灯,只亮起手机手电筒一捧微淡的光,牵着佟嘉悦的手,一路摸黑走到书房门口。
“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
佟嘉悦意识到什么,点点头。
她乖乖站在门口,盯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书房里的灯应该开了,听得到窸窣走动的脚步声。
然而半晌人没出来,微醺的酒意让佟嘉悦莫名急躁,她按耐不住,掀门而入。
刚推开门,脚踝便感知到某种动物毛发的柔顺触感,咻地一下,就消失不见。佟嘉悦垂眸定睛看去,门板后躲着一只小小的布偶猫,仰头瞧见陌生的人,喵喵叫了几声,警惕又好奇地盯着她。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朦。
方霁明捧着一个燃着蜡烛的蛋糕静立书桌旁,影影幢幢的烛火映照出他英俊落拓的脸,他抬步缓缓走向她,眼底清浅笑意弥漫,说:“生日快乐,嘉悦。”
佟嘉悦鼻尖几分酸意上涌,“干嘛啦。”
男人将蛋糕端到眼前,“快吹蜡烛,许愿。”
她从小喜欢的草莓奶油蛋糕,在蛋糕口味与造型都日新月异的今天,她还是固执喜欢着很没新意的这一款——她的喜欢不会轻易更换,但一旦喜欢上,就很长情。
佟嘉悦依言吹灭蜡烛,闭眼,在心里许下愿望。
方霁明随口问:“许了什么愿?”
佟嘉悦哼哼唧唧卖关子,方霁明便不再多问,转身将蛋糕放上边柜,拿放在一旁的塑料刀切蛋糕,敛眼说:“行,吃蛋糕吧。”
佟嘉悦双手背在身后,将脑后凑到他眼前,嘿嘿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讲,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霁明笑了笑,“你想说就说。”
“我希望往后吹蜡烛听我许愿的每一年,陪在身边的都是你。”佟嘉悦趴上他的肩,弯眸在他耳畔轻道。
方霁明切蛋糕的动作一僵。
“我决定以后每年都许这一个!只要你在我身边,那么就代表着前年的已兑现,我就可以满心期待地去展望来年,我是不是很聪明?”
佟嘉悦想向他索取一辈子,于是把它切换成具体的,容易兑现的每一个年,她很狡猾的。
方霁明放下塑料刀,抬眸静静看她。
他的声音伙同呼吸,都放得很轻,“真笨。”
佟嘉悦不满抗议,哼声,“哪里笨了?”
“不用每年都浪费一个愿望在既定事实上。”方霁明拿叉子插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佟嘉悦的唇边,平声陈述,“我会永远陪着你。”
“那说好了哟。”佟嘉悦唇角翘了翘,一口咬下蛋糕,奶油清爽不腻,在口齿间一点点融化。
“嗯。”方霁明淡淡颔首,而后下巴冲边柜上努了努,“送你的礼物。”
室内光线昏瞑,佟嘉悦这才发现柜子上放着一个礼品袋,上面印着Van Cleef & Arpels的字样。
她从方霁明身上离开,拨开袋子,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打开是一款白金镭射的四叶草样式的吊坠。拆礼物的间隙,方霁明转身去找猫,没一会儿他便抱着猫回来,捏着猫猫爪子同佟嘉悦打招呼,“这也是。”
佟嘉悦旋即笑眸弯弯,伸出手指逗弄猫猫的下巴。猫猫的脸臭臭的,一脸生无可恋。
“呜哇好可爱呀!”她萌得哇呀乱叫,从他双臂间捞走小猫儿,不假思索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养猫?其实我早想在家里养一只猫了!”
话音刚落,她顿了顿,想解释什么,到底没说。至少不是现在。
她总不好在这种气氛正好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提起齐轶,因为他的那一首歌,她怕方霁明会介意——他不会拒绝她养一只猫,她只是怕他会在他们一同养猫的某些瞬间,会想起这是她从前和前任未实现的约定。
所以她从未主动提议,我们一起养只猫吧。
即便她早就把这里视作了自己的家。
方霁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揭过,“取个名字?”
佟嘉悦脱口而出,“三无!”
方霁明:“……”
“咘咘——你爸比无异议,全票通过!”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拟声词,佟嘉悦嘟着嘴,举起猫爪爪,一双笑眼灵动,显然开心坏了。
小猫儿可爱,她也实在是率真可爱。
将他视作亲密伴侣的那三个字令方霁明心脏微陷,他不由唇角微扬,撑着边柜俯身过去,衔住她的唇。
佟嘉悦稍稍瞠目,手臂一松,怀里的猫就灵巧跃下,不知蹿去了哪里。
牙关撬开,舌尖探入,女人口腔里似还犹有奶油的甜腻香气,方霁明伸臂揽过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女人陡然悬空的双腿便下意识圈住他的腰身。佟嘉悦抬手摘掉他鼻梁上的眼镜,仰头主动加深这个吻。
从边柜亲到书桌,一路难舍难分,呼吸与心跳揉杂成一团,待佟嘉悦意识到她的双腿曲起,踩在桌沿,鱼尾裙不知何时悄然剥离,而眼前的男人只脱了西装马甲,白衬衫的扣子悉数解开,除了若隐若现的流畅腹线,几乎算衣衫完整。
西裤布料不紧不慢地摩挲在大腿皮肤,佟嘉悦心潮泛涌,身体微不可抑地颤栗。
“就在这里,可以么?”方霁明的唇瓣将离未离,喑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