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全程没怎么动筷,目光始终黏在陆烬野身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可那份温柔里,藏着沉甸甸的落寞,藏着无人读懂的心事。江海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胳膊,示意她别出声,江海鸢却冲姐姐眨眨眼,指了指沈砚清的目光,又指了指陆烬野,一脸“我懂”的神情。
午后的训练愈发激烈,陆烬野驾车在赛道上疾驰,红色赛车如离弦之箭,每一次漂移、每一次加速,都引得李楠煜高声喝彩。沈砚清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那包白色包装的水果糖,指尖摩挲着糖纸,目光紧紧追着那道红色身影。阳光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靠近。
江海栀带着江海鸢走到他身边坐下,江海栀轻声道:“沈医生很疼烬野。”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江海鸢则凑得更近,小声搭腔:“沈医生对野哥,可比亲哥哥还好呢!沈医生,你和野哥小时候,是不是超要好呀?”
沈砚清指尖一顿,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压不住心底的涩,淡淡应声:“是,他小时候总跟着我。”他避开了江海栀探究的目光,也没接江海鸢的话茬,有些心事,藏了二十多年,连自己都不敢直面,遑论对旁人言说。江海鸢还想追问,被江海栀一眼制止,只能乖乖闭嘴,却依旧一脸八卦地盯着赛场下的陆烬野,又看看身边的沈砚清,心里的小剧场早已上演百遍。
傍晚训练落幕,陆烬野执意要请众人吃饭,选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家常菜馆。饭桌上,陆烬野忙着给沈砚清夹菜,嘴里不停念叨“清哥哥爱吃这个”“这个清淡,适合你”,一举一动,皆是纯粹的亲近。李楠煜喝着啤酒,大谈车队的趣事;江海栀安静吃饭,偶尔圆场;江海鸢则化身气氛组,一会儿起哄让陆烬野敬沈砚清酒,一会儿说沈砚清对陆烬野太偏心,句句都往两人的羁绊上靠,看得陆烬野一头雾水,只当小姑娘年纪小爱闹,沈砚清却听得心头一紧,强装镇定。
唯有沈砚清,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看着陆烬野明亮的眼眸,心底一片荒芜。他身处这场热闹之中,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永远融不进陆烬野的世界,永远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饭后,李楠煜送江海栀姐妹返程,车上,江海鸢捧着相机跟姐姐炫耀:“姐,你看我拍的照片,沈医生看野哥的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他俩肯定不只是兄弟情!”江海栀无奈叹气:“鸢鸢,别瞎猜,烬野只当沈医生是哥哥,沈医生性子隐忍,这事别到处乱说,免得大家尴尬。”江海鸢撇撇嘴,心里却依旧笃定,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磕到两人官宣。
另一边,陆烬野陪着沈砚清步行回家。夜色渐浓,晚风微凉,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并肩而立,却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
“清哥哥,以后有空,要常来赛场看我啊。”陆烬野侧头看他,眼里满是星光,“等我拿了锦标赛冠军,一定第一个给你报喜!”
“好。”沈砚清轻声应着,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怎能拒绝?哪怕这份陪伴,满是求而不得的煎熬,哪怕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兄长的名分,可只要能守在他身边,便已是奢望。
目送陆烬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沈砚清独自转身,晚风拂过,吹散了饭菜的香气,却吹不散心底的苦涩。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汹涌的爱意,藏着二十多年的执念,藏着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回到清冷的公寓,屋内空无一人,唯有窗外的霓虹映着孤寂的身影。沈砚清剥开一颗水果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眼底却漫上湿意。赛场的轰鸣还在耳畔回响,陆烬野的笑容还在眼前浮现,还有江海鸢八卦的眼神、江海栀了然的轻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唯有当事人陆烬野,浑然不觉这份藏在兄长名分下的,滚烫又绝望的爱意。
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于他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