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无涯已将镜面符咒拓印下的蛇纹封入袖中符囊。
李婉儿望着那抚琴的背影,嘴唇微动:“我想走近一点……可每次我靠近,他就会停下琴声,说‘今日至此’。”
“然后呢?”苏芷瑶问。
“然后我就走。”她声音轻了下去,“第二天,我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七日。”
画面随之切换。依旧是春分后的第七天。李婉儿站在凉亭外,手中握着一支梅花簪。她犹豫许久,终于迈步进去。
男子依旧背坐,琴声未停。
她走到他身后,将梅花簪轻轻放在琴案一角。她没说话,转身欲走。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琴声戛然而止。
男子缓缓回头。
香雾剧烈震荡。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空中炸开一道裂口。一股力量强行撕扯画面,试图遮蔽面容。
卫无涯立刻甩出第二道符纸,贴向镜面。镜中倒影被锁定——男子回头的一瞬,后颈蛇纹亮起红光,整条纹身如活蛇游走,最终盘踞于脊椎之上。
苏芷瑶双手压住香炉。炉火摇曳,但她没有松手。
她看到那一瞬的画面——男子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漆黑,无神,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我看不清他的脸。”李婉儿喃喃道,“但我记得那双眼。空的,像井水一样冷。”
她抬起手,指向香雾:“后来……我们开始见面。不是在白天。是在夜里。”
“在哪里?”苏芷瑶问。
“在后院的偏房。”她声音更低,“他说,不能让人看见。”
卫无涯站在一旁,右手指节张开,随时准备再出符。
他盯着那模糊的面孔,心中已有判断——这人不是自愿来的。
他是被送进来的。蛇纹是控制符,也是烙印。
萧无忌早在百年前就开始布局,利用情劫制造怨灵,收集执念之力。
苏芷瑶轻轻叩了三次案几。这一次,节奏更慢。她没有追问私会细节,而是转向另一个问题:“你丈夫何时回来的?”
“两个月后。”李婉儿闭上眼,“他提前归家。在梳妆镜前……发现了那支梅花簪。”
香雾猛地一沉。画面中,沈少东家站在镜前,手中握着簪子。他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向内室。
李婉儿的魂体剧烈颤抖。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手抱住头颅。
凤冠彻底崩解,只剩乱发垂落。脖颈勒痕变得漆黑,像被火烧过的绳索。
苏芷瑶立刻加大断念砂剂量。香炉发出轻微爆响,总算稳住通道。
卫无涯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忍。她本可以中断通灵,但她没有。
她在等更多线索——关于身世,关于彼岸花,关于那个名叫“沈念瑶”的孩子。
“他杀了你。”苏芷瑶说,“因为你有了别人的心。”
“不。”李婉儿睁开眼,泪水滑落,“是因为我背叛了誓言。结发同心梳……是我自己摔的。”
她抬起手,指向香雾深处:“那晚,我本想还给他。可我走不出那道门。”
画面最后一闪——偏房内烛火昏黄。她抱着琴师的手臂,泪流满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惊慌回头,看见沈少东家站在门口,手中握着梳子。
她冲过去抢夺,失手将梳子摔在地上。木梳裂开,露出夹层中的符纸——一张镇魂咒。
“原来……他早知道。”她哽咽,“他一直在等我亲口承认。”
香雾缓缓退去。画面消散。
苏芷瑶坐在原位,左手仍搭在香炉上。她的右手轻轻叩了三下案几。这一次,声音几乎听不见。
卫无涯站在她身后,袖中符囊紧贴肌肤。他没有移开视线。
李婉儿悬浮在香雾残迹中,发丝散乱,脖颈乌黑。她望着那扇消失的门,嘴唇微动,似要说出下一个夜晚的事。
苏芷瑶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想继续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