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仿佛被那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一瞬。他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得如同蜻蜓点水,却真实存在。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不再多言,只是并肩看着这满城灯火,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觅迷手中的梅花灯和胡糊手中的宫灯,光晕交融在一起,在地上投下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
路过一座小石桥时,桥栏上系满了红绳,上面挂着无数小小的木牌,写着各式祈福的话语。许多年轻男女在此停留,虔诚写下心愿。
“要去写一个吗?”觅迷问。
胡糊摇头:“吾之愿,非木牌可载。”
觅迷想了想,也没去写。她看着那些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木牌,忽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许什么愿。就希望……铺子好好的,日子平平安安的,身边的人……”她看了一眼胡糊,“也都好好的。就这样。”
很平凡,很琐碎,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愿望。
胡糊转动手中的宫灯,看着烛火在灯罩内安稳地跳动,低声道:“此愿……不差。”
夜深了,灯火未阑,但游人渐稀。两人提着有些暗淡的灯笼,慢慢往回走。喧嚣退去,长街显得空旷许多,只剩下满地鞭炮碎屑和空气中未散的烟火气。
回到百晓杂货铺的小院,关上门,将满城热闹隔绝在外。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屋檐下那两盏旧红灯笼,依旧忠实地散发着暖光。
觅迷将梅花灯小心挂回檐下,打了个哈欠:“今天走了好多路,累了。”
胡糊也将宫灯挂好,闻言道:“早些歇息。”
“嗯,你也是。”觅迷挥挥手,走进自己屋子。
胡糊站在院中,没有立刻回房。他仰头,望着凌云城上空,那被万家灯火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又回头看了看檐下并排挂着的两盏灯——一盏朴拙,一盏灵巧,灯罩上还残留着彼此靠近时沾染的、极淡的暖意。
收灯节的灯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仿佛照进了某些经年累月、冰封沉寂的角落,留下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却真实存在的温痕。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檐下灯笼,静静散发着光与热,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