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生!觅掌柜!救命!求你们救救我家公子!”是书童墨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惶。
胡糊几乎在拍门声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觅迷也惊醒了,匆匆披衣起来。
打开门,墨竹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见到胡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胡先生!公子、公子他……他突然昏厥,浑身发冷,怎么叫都不醒!脸色……脸色青得吓人!求您去看看!郎中一时请不来,这大雨夜的……”
胡糊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隔壁方向,没有多问,只道:“带路。”
觅迷也赶紧提了盏防风灯跟上。
沈家小院内一片慌乱。老仆急得团团转,卧房内,沈公子躺在床上,面色果然青白中透着死灰,嘴唇发紫,牙关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浑身冰冷僵硬,仿佛……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但此时不过是深秋,屋内也并不寒冷。
胡糊走到床边,并未立刻把脉,而是先凝神看向沈公子的面门,又扫视房间,目光在窗边小几上一个打开的锦盒处停留了一瞬。锦盒里铺着深色绒布,空无一物,但盒边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粉末。
他伸出手指,虚按在沈公子眉心上方三寸之处,闭目感应。片刻,他睁开眼,眼神锐利。
“不是病。”他沉声道,“是沾染了‘阴寒煞’,且分量不轻。此物从何而来?”他看向那锦盒。
老仆扑通跪下,颤声道:“是、是公子前几日在城西旧货市集……淘来的一枚古玉蝉,说是沁色奇特,颇为喜爱,一直放在这盒中把玩。今晚睡前还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谁知半夜就……”
“玉蝉何在?”胡糊问。
“不、不见了!”墨竹哭着道,“公子出事时,那玉蝉就不在盒中了!我们到处找也没找到!”
胡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阴寒煞寄于古玉,遇生人阳气温养,渐成气候,反噬其主。宿主危殆时,会本能隐匿或寻找新的依附。”他快速说道,同时并指如剑,指尖泛起淡金微光,迅速在沈公子胸口、丹田、四肢要穴连点数下,每一指落下,都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逸散。
沈公子青白的脸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依旧昏迷。
“需找到那玉蝉,彻底驱散其中煞气,否则他体内残余煞气根源不绝,无法根除。”胡糊看向觅迷,“你在此照看,莫让旁人靠近。吾去寻那东西。”
“你去哪儿找?”觅迷急问。
“它未出此院。”胡糊语气笃定,“阴寒之物,初离宿主,不敢远离,必寻阴晦角落藏匿。”他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底阴影最深处。
他没有弯腰去掏,只是对着床底阴影,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
只听“嗒”一声轻响,一枚约拇指大小、颜色暗沉、沁色深蓝得有些诡异的玉蝉,从床底最深处被摄出,悬浮在胡糊掌心上方寸许处。玉蝉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黑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胡糊掌心金芒吞吐,将玉蝉牢牢包裹。那玉蝉在黑气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仿佛虫鸣般的嘶嘶声,但在金芒灼烧下,黑气迅速消融,玉蝉本身的暗蓝色也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温润但普通的白玉质地。
片刻,嘶鸣停止,黑气散尽。胡糊掌心的玉蝉,已变成一枚品相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古玉件。
他随手将玉蝉扔回锦盒,转身继续为沈公子施为,以自身纯阳灵力,缓缓驱散其体内剩余的阴寒煞气。
半个时辰后,沈公子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苍白,身体回暖,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只是依旧沉睡。
“无碍了。让他好生睡一觉,明日会醒。醒来后喝些温补的姜枣汤,静养几日便可。”胡糊收回手,气息略有不稳,脸色也更白了些,但神情依旧平静。
沈家老仆和墨竹感激涕零,又要跪谢。胡糊摆摆手,只对那老仆道:“日后,来历不明、气息阴沉的古物,尤其玉器,勿要轻易入手把玩。若实在喜爱,需先置于烈日下暴晒七日,再以朱砂雄黄水浸泡三日,方可初步驱除阴秽。”
老仆连连称是。
回到自家小院,雨已渐歇。觅迷看着胡糊疲惫的侧脸,忍不住道:“你又耗力了。那沈公子……也算因祸得福,见识了你的真本事。”
胡糊走到檐下,看着隔壁已然恢复平静的小院,淡淡道:“举手之劳。但愿此后,琴声莫再扰人。”
觅迷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原来他还在惦记琴声的事!这祖宗,真是……
她摇摇头,又想起那枚诡异的玉蝉,心头仍有余悸:“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真多。你说,沈公子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事,反而更……好奇你了?”
胡糊推开自己房门,闻言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与吾无关。”
门轻轻合上。
觅迷站在院中,听着雨后屋檐滴水的声音,看着隔壁熄了灯火的窗户,又看看胡糊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这鸡飞狗跳、偶尔还得应付点麻烦,虽然折腾,但好像……也越来越习惯了。
至少,有这位嘴硬心软(大概)、本事大脾气也大的祖宗在,再邪门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明天他要是再对那口新锅提出什么“改良意见”,她还是会跟他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