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院中梅花：“便如此梅，植于院中向阳避风处，得地气滋养，方能凌寒绽放。若移之于阴湿墙角，怕是早已凋零。此亦可谓简易之‘阵’。”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将玄乎的“阵法”与寻常道理结合，众人都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觅迷在一旁嗑着瓜子，听得半懂不懂，但看胡糊被一群读书人围着请教，侃侃而谈（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心里莫名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看，她捡回来的祖宗，虽然龟毛，但拿出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话题后来又转到一些古籍记载的海外仙山、神兽传说。胡糊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记载多有夸大附会”、“其形貌习性，或与某种罕见灵兽相似”，引得众人又是一番惊叹和追问。

宴席过半，茶香梅影中，气氛融洽。觅迷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插几句话，说说街坊趣事或铺子里的见闻，竟也引得众人发笑，并不因她出身市井而轻视。

离开沈家时，已是午后。阳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想到，你还挺能聊。”觅迷抱着沈清非要她带回来的两包好茶叶，侧头看胡糊，“平时跟我说话，怎么没这么多词儿？”

胡糊步履平稳，闻言瞥她一眼：“与他们所言，多涉典籍、自然之理，自有依据可循。与你……”他顿了顿，“所言多是‘今日豆腐老了’、‘锅又焦了’、‘账目差了两文’，如何多言？”

觅迷一噎，随即瞪眼：“那是生活！生活就是这些鸡毛蒜皮！哪有那么多大道理！”

“生活亦有其理。”胡糊淡淡道，“火候掌控、食材鉴别、账目收支，皆需遵循一定之规。只是你常视而不见，或甘于将就。”

“我那是务实！”觅迷反驳，“什么都按最完美的来，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务实非是将就。”胡糊道，“如那暖炉，安全便是底线，不可将就。”

“行行行，你有理。”觅迷摆摆手，不跟他争这个，转而笑道，“不过今天看你把那几位先生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挺有意思。他们肯定觉得你是什么隐世高人了。”

“吾非高人。”胡糊望着前方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只是所知所见，略有些不同罢了。”

“那也够厉害了。”觅迷真心实意地说。至少，她这辈子是没法对着梅花讲出一套“地气滋养”的道理来的。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热闹的街市。冬日清冷的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和烟火的气息。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时，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要吃吗？”觅迷眼睛一亮。

胡糊看了一眼那黑乎乎、冒着热气的土疙瘩，眉头微蹙：“此物……”

“知道知道，火烤之物，外皮焦糊，内里过于甜腻，算不上什么有灵气的好东西。”觅迷抢白，却已经掏出铜板买了一个大的，掰开，递了一半给胡糊，“但是好吃啊！热乎乎的，冬天吃最舒服了！尝尝嘛，就一口！”

胡糊看着递到面前、金黄流蜜、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又看看觅迷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狡黠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终究接了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甜腻绵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尚可。”他最终评价道，又咬了一口。

觅迷得意地笑了，自己也大口吃起来。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毫无形象地啃着烤红薯，热气氤氲了眉眼。

远处，沈家小院的梅花幽香仿佛还未散尽；近处，市井的喧嚣与食物的暖香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