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迷如常开店,却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揉着额角,脸色也比前几日更显憔悴(部分是伪装,部分是真的紧张)。她将胡糊给的、真正有护持作用的一枚玉扣贴身戴好,替换下那个有问题的符包(已由胡糊处理)。
午后,阳光惨淡。街上行人稀少,大多在家准备年夜饭。
货郎准时出现。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深蓝色棉袍,手里拿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一脸凝重地走进铺子。
“掌柜的,我测过了,您这铺子,煞气汇聚在东南角,正是柜台这片。”他指着那片“污渍”,煞有介事,“需得在此处布下‘八阳镇煞阵’,方能化解。我东西都带来了。”
说着,他从包袱里取出几面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小旗,几块颜色暗沉的石头,还有一个小巧的铜铃。
觅迷按捺住心跳,依着胡糊事先的嘱咐,装作急切又茫然:“那……那需要我做什么?”
“掌柜的,您需站在此处,手持这面主旗。”货郎将一面最大的黑旗递给她,指向柜台内侧,靠近血字的位置,“待我布好阵眼,摇动铜铃时,您便将此旗插入此处地面——对,就是这片污渍正中心。切记,心神要诚,莫要犹豫。”
觅迷接过那面入手冰凉、带着股腥气的黑旗,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一旦按他说的做,恐怕立刻就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但戏必须演下去。
她依言站到指定位置,双手“紧张”地握着旗杆。
货郎眼中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幽光,迅速将其余七面小旗按特定方位插在柜台周围,又将那些暗沉石头摆放在小旗之间。最后,他拿起铜铃,口中念念有词,开始缓缓摇动。
铃声沉闷诡异,并不清脆。随着铃声,那几面黑旗无风自动,柜台上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暗红光芒流转。觅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脖颈上的玉扣骤然发烫!
就是现在!
她按照胡糊教的,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同时左手迅速比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低喝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那是胡糊教她的、唯一能短暂激发护身玉扣力量的“口令”。
玉扣光华微闪,一股暖流驱散部分不适。也就在这同时,柜台周围、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那些胡糊早已布下的、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柜台区域,连同那货郎,一同笼罩其中!
货郎摇铃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伪装的憨厚瞬间被惊骇和狰狞取代:“你——!”
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周围那七面黑旗“噗”地冒起黑烟,迅速焦黑枯萎,那些暗沉石头也纷纷开裂。
“阴煞借物,血咒害人。”胡糊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从通往后院的门帘后缓步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却萦绕着一层薄而凝实的淡金光芒,与地上亮起的禁制纹路交相辉映。他手中托着那个收集了窗下粉末和货郎符包气息的小玉瓶,瓶口对准货郎,瓶中那点微末的灰绿色和黑色气息竟自行飘出,如同被吸引,丝丝缕缕飘向货郎,在他身周缠绕不去。
“咒力同源,气息相连。”胡糊冷眼看着货郎脸上血色尽褪,“张伯心头之血,窗下磷粉尸尘,符包中的阴血碎片,皆出自你手。还有何话说?”
货郎(或者说,施术者)面容扭曲,试图挣扎,却被禁制牢牢锁住。他嘶声道:“坏我大事!你们都要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向手中的铜铃!
铜铃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气暴涨,竟隐隐有冲破禁制的趋势!
胡糊眼神一厉,并指如剑,指尖金芒吞吐,正要有所动作,脸色却蓦地一白,身形微晃,那周身的淡金光芒也剧烈波动起来——旧伤反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盯着局面的觅迷,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急智,抓起柜台边那根实心枣木门闩(她早备在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正在喷吐黑气的铜铃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枣木本就有些辟邪之效,加上她这豁出去的一砸,铜铃应声而飞,撞在墙上,黑气顿时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胡糊强压不适,指尖金芒再度凝聚,却不是攻向货郎,而是迅疾无比地点在柜台那片“污渍”正中!同时口中疾诵真言!
“破!”
血字符文猛地一亮,随即如同被点燃般,从中心开始,那暗红发黑的颜色迅速褪去、蒸发,连同那枚藏起的旧顶针一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啊——!”货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无形之力重击,口鼻溢血,周身缠绕的同源气息瞬间反噬,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被禁制光芒牢牢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铺子里,黑气散尽,铃声消失,只有地上焦黑的小旗和开裂的石头,以及那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凶手。
觅迷拄着门闩,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看向胡糊,胡糊也正看向她,脸色苍白如纸,但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哪家点燃了辞旧迎新的鞭炮,噼啪作响,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