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糨在百晓杂货铺住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那个不大的行囊塞满了在凌云城搜罗的“凡间特产”——会转的风车、粗陶小摆件、觅迷硬塞的南瓜子和芝麻糖，甚至还有林大娘送的几块压得实实的豆腐干。

这日清晨，阳光和煦。觅迷特意提早开了铺门，三人在门口话别。

胡糨换上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火红锦袍，精神抖擞，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他先是对觅迷深深一揖：“觅姐姐，这些日子叨扰了！多谢你的收留和……嗯，包容。”他眨眨眼，意有所指。

觅迷笑着还礼：“哪里的话，你来了，铺子热闹多了。路上小心，有空再来玩。”

“一定一定！”胡糨满口答应，随即转身面对胡糊，神色认真了些，“哥，我真走了。你……”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觅迷，又看向胡糊，“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回去？祖父和长老们其实都很记挂你，族里灵地众多，养伤也便利些。”

这个问题，让觅迷的心下意识提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看向胡糊。

胡糊神色平静，目光掠过弟弟担忧的脸，又扫过这熟悉的街巷和身旁的杂货铺，最后落在觅迷带着一丝紧张的眉眼上。他缓缓摇了摇头。

“吾伤在此处所受，根源亦需在此处了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且此地……尚有未竟之事，未了之缘。待诸事妥当，吾自会归族。”

胡糨似乎并不意外，他太了解他哥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好吧，就知道劝不动你。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别逞强。需要什么就传讯给我，我虽然本事不如你，但跑腿找东西还是可以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行囊，“我也会把这里的情况跟祖父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别担心。”

他又看向觅迷，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觅姐姐，我哥就拜托你多照顾啦！他要是又犯龟毛……呃，我是说，要是又挑剔这挑剔那，你别客气，该说他就要说他！”

觅迷本来还有点因胡糊留下而泛起的复杂心绪，被他这话逗笑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胡糊瞥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

时辰不早，胡糨不再耽搁。他用力抱了抱胡糊，在兄长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哥，保重。这儿……挺好的。”然后松开，后退两步，对着两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走啦！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那身火红的袍子在晨光中划过一道亮色，大步流星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巷口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春微凉的风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觅迷望着胡糨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暖。她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胡糊。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平日柔和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