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了爷爷可能“不简单”,觅迷看自家铺子里的每样旧东西都带了点审视和疑神疑鬼。比如墙角那个落灰的紫砂壶,她总忍不住想,这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密信?又比如那几本快散架的旧书,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除了虫蛀以外的任何玄机。
胡糊倒是很淡定,每日该“静立”静立,该看账看账,只是偶尔会对着后院那棵歪脖子树出神的时间更长了点。那些从木匣里拿出的图纸碎片,被他收了起来,没再提起,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纸。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胡糨来之前的节奏,只是觅迷心里多了个疙瘩。她几次想开口问问胡糊研究出什么没有,但看他那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打破这表面平静的,是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做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走进了铺子。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举止斯文,进门先对着柜台后的觅迷和一旁整理药材的胡糊拱了拱手。
“掌柜的,叨扰了。在下游学至此,听闻贵铺货品齐全,特来寻几样旧物。”书生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
“客官需要什么?”觅迷打起精神招呼。
“嗯……想寻几本前朝的地方志或杂记,年代越久越好,残缺也无妨。”书生说着,目光在货架上那些蒙尘的旧书处流连,“另外,若有老旧的铜铁物件,比如旧锁、残破的令牌、或是形制特别的镇纸之类,也想看看。”
觅迷心里“咯噔”一下。地方志?老旧铜铁物件?这听起来怎么有点……指向性?她不动声色地笑道:“地方志可没有,我们这儿就是卖些针头线脑、日常杂货。旧物件嘛……”她指了指墙角那堆真正的“破烂”,“倒是有一些,客官可以自己看看,都是些不值钱的。”
书生走过去,蹲在那堆破铜烂铁、残损陶器前,仔细地翻看起来。他看得极认真,每拿起一样,都要对着光仔细端详纹路、锈迹,甚至放到鼻尖闻一闻。
觅迷在一旁看着,手心有点冒汗。胡糊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分拣药材,仿佛没注意到这边。
那书生翻了半天,似乎有些失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确实都是些寻常之物。”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柜台后面更高的货架——那里放着几样稍微“体面”点的旧物,是爷爷早年收来一直没卖掉的,其中就包括那个落灰的紫砂壶,还有一块黑乎乎、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生铁疙瘩。
“掌柜的,那上面的……”书生指了指。
“哦,那些啊,也是老物件了,不过不卖,是家传的。”觅迷立刻说道,这是爷爷交代过的,那几样东西只摆着,不卖。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但随即又恢复温和:“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他又拱手一礼,“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铺子,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街角。
觅迷松了口气,立刻凑到胡糊身边,压低声音:“喂,你看到没有?那个人不对劲!他专门找旧书和老铜铁物件,还盯着爷爷不让卖的那几样东西看!”
胡糊放下手中的药材,目光望向门外书生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嗯。”
“就‘嗯’?他是不是‘那些人’?”觅迷有点急。
“未必。”胡糊收回目光,“也可能是真正喜好古物的文人,或是倒卖旧货的贩子。仅凭此,难以断定。”
“可是……”
“勿急。”胡糊打断她,“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且静观其变。”
话虽如此,觅迷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开始格外留意每一个进店的客人,尤其是对旧物表现出兴趣的。连林大娘来买针线,多看了那紫砂壶两眼,她都差点疑神疑鬼。
然而,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那书生没再出现,也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就在觅迷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草木皆兵时,事情有了新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