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云城依旧平静如常。早起的百姓们照常为生计忙碌,市井喧嚣,似乎无人知晓昨夜城北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异类交锋。
百晓杂货铺也照常开门。觅迷一边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柜台,一边频频望向门口和窗外,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什么消息。
胡糊则显得格外沉静,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闭目调息,仿佛在消化或等待着什么。
直到午后,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
来人并非胡樾或胡椒,而是一个觅迷从未见过的、穿着灰布短打、面容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粗麻布严密包裹的、约莫一尺见方的方正箱子,走进铺子,对着觅迷和闻声走出的胡糊恭敬地行了一礼。
“胡先生,觅掌柜。”汉子声音粗哑,带着点外地口音,“小人是受两位胡公子所托,将此物送来。”他将那箱子轻轻放在柜台上,“两位公子说,此乃‘谢礼’,感谢二位近日的‘收留’与‘协助’。他们另有要事,已先行离开凌云城,不及当面告辞,望二位海涵。”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留下觅迷和胡糊对着那个其貌不扬的麻布箱子面面相觑。
“谢礼?”觅迷好奇地凑过去,“是什么?打开看看?”
胡糊上前,指尖在箱子上方虚拂而过,确认没有陷阱或不当气息后,才动手解开了麻布。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樟木箱子。打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信笺,上面是胡樾那清峻有力的字迹:
“胡糊、觅掌柜亲启:昨夜于城北荒宅,剿灭以寒阴铁炼制邪器、行血咒害人之‘阴傀宗’余孽七人,首领伏诛,缴获相关邪器、典籍若干,已就地销毁或封存。其于凌云城之据点(旧砖窑、码头三号仓)亦已清除,残留阴秽之气已净化。此事暂了,然此宗派源流复杂,恐有余党散落他处,日后仍需警惕。此箱中之物,一为谢礼,二为‘物归原主’,三为防身之用。阅后即焚。胡樾字”
信纸下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简陋口袋,鼓鼓囊囊。胡糊拿起,打开袋口,里面竟是几十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黑色矿石碎块——正是寒阴铁!只是这些碎块似乎被某种力量洗涤过,原本附着的阴邪蚀灵气息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精纯的、阴寒的矿石本源。
“这是……”觅迷瞪大眼睛。
“胡樾兄长行事缜密,既缴获此物,销毁未免可惜。净化后留于我等,或有用处。”胡糊解释道,将兽皮口袋放在一旁。
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册子。胡糊拿起翻开,里面是胡樾以工整小楷抄录的、关于“阴傀宗”已知的源流、常见邪术手法、以及寒阴铁特性与鉴别方法的简要记录。册子最后几页,则是胡椒那略显潦草却锋利的笔迹,画了几种简易却实用的预警和防身小阵法、符文的布置方法,旁边还备注着“给小掌柜玩”、“简单,照着画就行,注入一点点灵力或阳气即可激活,吓唬小贼够用了”等字样。
觅迷接过册子,看着那些图文,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哭笑不得。胡椒这“礼物”,还真是……实用又带着他特有的风格。
再下面,则是一个用柔软丝绸包裹的扁平物件。胡糊将其取出,展开丝绸,里面赫然是觅迷爷爷留下的那张暗黄色诡异图纸和那张皮质碎片!只是此刻,图纸和碎片都被一层极淡的、流动着微光的透明薄膜般的东西封着,上面还多了几个胡樾留下的、更复杂的封印符文。
丝绸里还有一张小纸条,是胡樾的字迹:“此二物,确与‘周天星锁’古阵有关,乃其‘子钥’信物,关联一处未知封印空间。然气息古老驳杂,且隐有异样,非善类。吾已施加三重封禁,可保其气息不泄,不被寻常手段探知。若非必要,勿要轻易触碰探究,更不可示人。切记。”
觅迷看着失而复得(虽然她不知道胡樾他们是怎么找回来的)、且被加了“保险”的爷爷遗物,心情复杂。看来爷爷的秘密,比想象中还要棘手,连胡樾这样的高人都说“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