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回来。
幼时初见,顾栖辰也曾对她说过这话,不过后来常常都是她在说这样的话。
顾栖辰经常要去边境历练,一走少则几月、多则一年,而当他去边境时,将军府的二位将军至少也可以回来一位,她们回来,便刚好要抓江亭悠的课业。
是而顾栖辰走时,江亭悠恰好必须留在府内读书习武,只能与他分开。
江亭悠是很舍不得顾栖辰的。除了顾栖辰,她也没认识几个人,关系亲近的更是一个也没有,从小就是顾栖辰形影不离地陪着她,他一走,她甚至能感到恐慌。
所以她每次都情不自禁地对顾栖辰说“等他回来”,顾栖辰也曾笑言每回分别时她的眼中都含着满满的希冀,让他都要迈不出步子。
但……
栖辰究竟瞒了她什么呢?
成亲之日的画面散去,江亭悠恍然忆起幼时的某日,她与顾栖辰在桌边习字。
实际上只有顾栖辰在勤勤恳恳地写字,江亭悠早就偷偷画起了画。
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恰好落在江亭悠手背上时,她开心地扬起纸:“栖辰,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顾栖辰被她的声音唤得手下一抖,笔下的字一歪,向她手中的纸看来,却沉默片刻。
认识这一年以来,江亭悠不止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犹疑、彷徨的神色,但她看出对方不想说,也就贴心地没问过。
这次她仍是静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她就听顾栖辰问:“亭悠,你会觉得画中有另一个天地吗?”
“嗯?”这还是顾栖辰第一回问这样无厘头的问题,江亭悠思考了下,认真道:“你是说,像……我们这儿一样的天地吗?”
江亭悠也没想得很明白:“你是想说,也许画中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儿,还有屋子……嗯还有跟你一样的小郡王、公主、圣上……”
因觉得自己听懂了顾栖辰的意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反正就是跟我们这儿一样鲜亮在动的地方?是吗?”
顾栖辰惊于她天生的敏锐,心中越发不安,一时又没说话。江亭悠见他这般,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你若问我,我是会觉得也许有的,但是我们也看不到啊。那我们只看着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嘛,不要太执着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嘛。”
那时的江亭悠只当顾栖辰是突发奇想,并把自己绕了进去,一心想着劝他宽心、不要多思,从未去想问出那个问题,或许是顾栖辰心中真的有必须为之烦忧的事。
或许还是对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
江亭悠记忆中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顾栖辰,那时她四岁,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就连这个“四岁”,都是顾栖辰给她估计的。
自此之后她的生活便与顾栖辰分不开了,他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乃至心里的大部分事。
——“等我。”
栖辰是怎么这么快知道她在哪的?还表现得十分有把握。
江亭悠一直能感觉到顾栖辰有事瞒着她,他在她面前也从来藏不住,但她一直觉得——无关紧要。
只是如今,她好像无法再去忽略他偶尔奇怪的地方,也无法忽略自己心中呼之欲出的想要探寻真相的某种执念。
就当她被动地被推到这一步吧。
·
“皇兄,皇兄——”
日光洒落在道旁长势甚好的花草树木上,虫鸣声时不时响一下,东宫内院午时这会儿正值大家伙懒怠的时候,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却从老远传来。
萧千峙正喝粥,放碗抬眉间,萧千安气喘吁吁地跨进了屋内。
他顺手端过萧千峙手旁的汤,刚入口,立马嘶着气在原地转了一圈:“皇兄你这大热天的喝这么热的汤!”
萧千峙倒了杯冷茶递给他,萧千安接过喝下,舒服了:“皇兄,我出宫找到一位有名的大夫,快让他给嫂嫂看看。”
他说着把刚追上来的白胡子大夫推上前:“这位大夫在京都可有名了,我好不容易请到的呢!”
萧千峙蹙着眉让明澈带人去江亭悠那,自己没动,萧千安一时走也不是,站在这也不是。
他疑惑道:“皇兄,你不去看看?”
萧千峙看他:“谁跟你说那是你嫂嫂?行事随意不顾安危、说话口无遮拦,你可有半分皇子的样子?”
萧千安一听萧千峙的语气,就知皇兄这回真的很生气,心虚地低头:“皇兄,我错了。我也是想知道父皇赐婚的新娘到底是谁嘛,父皇神神秘秘的,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我就是不想就这么被蒙在鼓里随意跟人成亲……”
他在萧千峙对面坐下,看着皇兄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苍白的唇,也很愧疚:“是我害得你们受伤,往后我不会再随意行事了。”
“也罢。”萧千峙见他真心知错,不再责问,“你身子如何了?”
萧千安是今日早晨才醒的,他一醒,听到江亭悠昏迷不醒的消息,急急地就出宫找大夫,萧千峙这会儿才见到他的面。
“我身子能有什么事,受的伤又不重,要命的剑都被……那位姑娘挡去了。”萧千安从桌上的盘中抓过一块糕点。他忙着找大夫,自是没顾上吃饭,现下饿得很。
“你究竟为何去江家旧宅,又为何会在那暗室里,将事情一一说来。”
萧千安噎了下:“皇兄,你等我吃点东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