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数里之外,雨势忽大,暴雨即至。
有一男子骑马飞驰在泥泞的土路之上。他一路快赶,到了一处路口,犹豫片刻,扶了扶头上的笠帽,策马奔入小道。
雨幕连天,树丛摇晃,帽檐下他的半张面庞俊朗斯文,逐渐隐入风雨中。
此人正是江云闲。就在不久前,他再次收到太子萧千峙的急信,因而从客栈出来再度上马,踏上回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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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个方子煎药,每人一碗,便可解毒。”江亭悠将写好的方子交给萧千峙,“殿下可有问出什么?”
萧千峙又将方子交给明澈去办。
他方才审问完皇后宫内之人:“此事并非宫内人所为,早晨有位商人送了一批药材来,我已派人去擒。”
“十有八九是抓不到人的,但我又觉得十分奇怪。”江亭悠心里隐有不对劲之感,低眉思索半晌,忽地顿悟:“熏香中的毒并不致命,像极了烟雾弹。我们被皇后娘娘的情况所吓,忽略了这毒本身毒性并不强!”
萧千峙能领会她的意思:“你是说下毒之人的目的并非毒害母后,而是其它?”
江亭悠肯定地点头:“但这毒也定有其用处,总不会是撒着玩,但想必下毒之人对娘娘的身体状况并不了解,因而不经意间反而将娘娘推向了病危的局面。”
“五日。”江亭悠迈步跨入皇后宫中的库房,库房内尽是早晨商人送来的药材。
她抬头对萧千峙道:“我想到一个方子,但最多也只能保娘娘五日不出事,五日内,江家公子必须要到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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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果真没抓到,只抓到跟着来的几个伙计。
萧千峙将人提在皇后宫外审。他一张玉面阴寒,手中长剑直指中间伙计的脖颈:“说,谁让你们来的!”
伙计吓得瑟瑟发抖:“殿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就只是老板雇来跑腿的,今日也只是跟着来送药材的,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平日就是有活就干,干完就走,连药材都认不全,更别提下毒了!”
萧千峙扯唇笑了下,寒意刺骨:“不知道?”
他蓦地收剑,将剑转了方向,剑尖直指这人的大腿!
伙计猛地一激灵,哭嚷着就要后退却被明澈一把按住!
“殿下!我说!我说!”剑尖即将刺到大腿之际,伙计惊恐地大叫,声音几乎要划破天。萧千峙将剑往他身上一扔!
“闭嘴!”
伙计当即被强行关了嗓,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原地,眼中直冒泪花。他身旁另外两个伙计更是被吓得不轻,根本不敢抬半点头。
——皇后宫外,这么大声地喊叫,简直是在找死。
一旁的江亭悠看了萧千峙一眼,上前道:“小哥,你的腿怎么回事?”
伙计浑身发抖着回了神:“我、我……”
他的话断断续续,半天说不出所以然,萧千峙“嚓”地又是从一边侍卫手中拔剑出鞘。伙计立马清醒:“我的腿从小就不好!我……”
他将实情道出:“我从小右腿就没什么力气,走路一直都一瘸一拐,那个人他可以治我的腿,我……”
江亭悠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所以你就帮他在熏香里下毒?因为他答应帮你治腿?”
不错,江亭悠她们早知这伙计并不无辜。
她们本以为下毒之人会很谨慎,因而萧千峙特地让人去唤大理寺少卿来查蛛丝马迹,结果刚才少卿来了,不过随便一看,就在熏香上发现了这伙计的指印。
这令江亭悠大跌眼镜:作案手法如此不高明,哪里还用请大理寺少卿,甚至也不用“城府颇深”的萧千峙,她随意瞥上两眼也能发现痕迹。
是她们高看下毒之人了,也是她们没想到事件的主导者根本不在乎除自己以外之人的性命。
许是江亭悠的语气比萧千峙温和太多,伙计抬起湿润的双眼看她:“我,他跟我说那毒不会害人性命,他只是要来传个消息。我不帮他,他就会像对他们两个一样,给我下毒,他说我不帮也得帮,还不如主动帮他,他还能给我治腿……”
“传消息?”江亭悠反问他,同时却拉过伙计的手,悄悄摸上他的脉。
伙计摇头:“我不知道他要传什么消息,最开始也没骗你们。那些药材我都不认识,毒也是他直接给我的,入宫后都是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亭悠很快收回了手,看了伙计左右边仍在瑟瑟发抖的、基本没有过多行动的二人一眼:“他们的毒那个人解了吗?你的腿他具体又是怎么个说法?我看你腿现在是好的。”
好不容易治好的腿,也难怪萧千峙要废他腿他叫得那样撕心裂肺。
“解、解了。我的腿是帮他下完毒之后,他给了我一丸药,我吃了之后,不过片刻腿就好了。”伙计看着江亭悠,又低下头,“我没得选,就算他骗我我也没得选,我只能想也许这个人发了善心,不忍见我那么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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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都和京都外数里内都在下雨,且就这样一直下,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江云闲还在急切地赶路,哪怕风雨再大也撼动不了他分毫。他之所以选这条小路就是因为这路是通往京城的近道,他就是想抄近道快些回到京都。
雨水将泥地上的坑洼填满,马蹄踏过,飞起一片水花。
而忽然间——
一条绳子被用力拉起,将马蹄一绊,江云闲便整个人翻落到地上,滚了一身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