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却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萧千峙瞥了眼一旁魁梧的黑衣人,发现黑衣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他左手的画,便抬起手卷扫了眼,发现顾栖辰还在睡。
对于这样能睡的一个人,他不做评价,只将画重新卷了起来,但这回他再次不打算还给江亭悠了。
江亭悠注意到了他的行为,有些哑然地向他伸手:“殿下,我的画……”
看着她木木的样子,萧千峙心底有些烦躁,语声发凉:“江姑娘忘了方才的难受了?这画你还敢要?”
“……”江亭悠的手缓缓垂下,脑袋也跟着再次低下。
“你这样子。”萧千峙将重新卷好的画握在手中,重新步至魁梧黑衣人身前,“跟江云闲方才倒是相似,不知你又打算瞒我什么,又是知道了些什么。”
说是这样说,但他显然不期望江亭悠对他交代实话,他半蹲下来,将画举在黑衣人眼前,淡淡道:“你想要的是这个?”
黑衣人双眼的血红褪去了些许,但仍然空洞无神,他看着画眨了眨眼,最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幅画。”萧千峙继续问。
黑衣人却不答了,转而再次向江亭悠看来。
江亭悠侧着身子站在原地没动,但耳边有在听着萧千峙这边的动静,到这会儿,她侧过脸,刚好与黑衣人对视上。
黑衣人空洞得仿若深渊的双目中露出一丝极其渺茫的希冀,那是他内心拼命挣扎出的一丝属于自身的情感。
正如他哪怕还在被控制,仍然要拼了命地撞牢门引起注意,要让人救他。
单单被控制会让他恐惧至此吗?
江亭悠和萧千峙不知道,但都直觉这背后大概有着更为令人心肝皆寒的结局。
萧千峙向着江亭悠看来,二人的目光相接,静然而平和。
江亭悠的眼神已经清明过来,她看着萧千峙就这么半蹲着仰头看她,冷厉的眉眼一如往常发寒,却叫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
大牢休息处。
江亭悠和萧千峙在木桌两边相对而坐,明澈得到自家殿下示意,先给江亭悠倒了杯热茶,才给自家殿下倒。
“谢谢。”江亭悠慢慢地喝下这杯茶,感觉周身温暖了起来。
不过这么一会儿,她的嘴唇竟然干燥得如同几日没喝水,喝下这杯茶,她的嘴唇总算逐渐恢复血色与润泽。
“先前拜堂那幅画过于阴寒,包括江家地下的整个画室亦然,你操心我的身子,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受的寒好了没。”萧千峙没喝茶,说话间有侍卫送来药瓶与绷带,他让侍卫递给江亭悠。
“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照你这么几下,再好的药都治不好你的手。”
萧千峙对江亭悠的手印象深刻,因为在江家江亭悠东摸西摸时,她在他的“不怕有毒”的问话下,将双手展示给了他看。
不是他想看血肉模糊的一双手,是她手上的伤太显眼,他没法忽视。而江亭悠跟没事人一样,还心情颇好地向他表明自己的手摸了画之后没有沾到东西。
萧千峙那时还以为她不怕痛,毕竟无论是在画中还是破阵后出来,她身上都看不出半点疼痛的样子。
——分明腿也伤了,手也伤了,浑身都是伤,胸口上还有他刺的毫不留情的那一刀,她却毫无所觉,还能跟他笑。
但在她替他扎针的七日里,有一日她不小心摁到了自己掌心的伤口,萧千峙清晰地听见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时他身上扎着针,并不方便动作,只是微微往她那瞥了眼,就见着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眼角都疼红了。
……她对疼痛的感知跟她这个人如出一辙。
她这个人,关键时刻冷静利落得可怕,平常却说说笑笑能和千安聊得开怀;对于疼痛,她便是紧要时完全抛在脑后,安然的时刻能抱着手哭。
当下,江亭悠看看药瓶,又看了看萧千峙:“谢谢殿下。”
她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但萧千峙并不适应她现在的模样,总感觉她顺从得像木偶。
“江姑娘现在除了谢谢不会说其它的话了?”他放下茶杯,虽是在问问题却自得得没有半分疑问语气,反倒像在肯定,“在琢磨怎么骗过适才的反常?”
江亭悠终于有了些生气,无奈皱眉:“您别一直这样说话啊,否则……”
萧千峙突然将手卷放到了桌面上。
江亭悠接收到了他的威胁,话说一半说不出了。
可恶,怎么就让栖辰又落到他手里了。
江亭悠开始考虑靠抢把自家夫君抢回来的可能大不大。
“既然恢复了理智,说说刚才发现了什么。”萧千峙拉回她又要飘远的思绪。
“我说了您能将夫君还我吗?”江亭悠问得很恳切。
萧千峙冷笑道:“你这夫君也没见得每次都出来护你,你盯这么紧干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把他一把火烧了?”
江亭悠无言以对,但以萧千峙目前显露出的对栖辰的敌意,她很难不怀疑他会干出这样的事。
萧千峙似乎有些烦了,把手卷拿起往她这一放:“要就拿走,我也懒得帮你看着他。”
·
关于发现,江亭悠也说不好是什么发现,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感知到了解决之法。
被控制的黑衣人,他们本身是完全被迫的,他们不仅被控制,可能还会落得谁也不愿意看见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