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峯山的日头渐渐爬高,晒得练剑坪上的青石砖暖融融的。晨练的弟子散了大半,只剩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琢磨招式,兵器相击的脆响,混着林间的蝉鸣,倒是热闹得很。
苏晚栀抱着那本手抄剑谱,坐在石阶上看得入了神。扉页上那支小小的玉笛,被她摩挲得纸页都微微发毛,陆执的字迹遒劲中带着几分柔婉,每一笔都像是蘸了月光,看得她心头暖洋洋的。
“小师妹,躲这儿偷什么懒呢?”
林溪月的声音伴着银铃脆响飘过来,苏晚栀慌忙把剑谱往怀里一揣,抬头就见她甩着长鞭,笑盈盈地站在跟前,萧寻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把玩着几枚泛着冷光的飞镖。
“谁偷懒了?”苏晚栀噘着嘴,把剑谱往身后藏了藏,“我在看大师兄给的剑谱呢,里面的步法诀窍可有用了。”
“哟,大师兄亲手给的剑谱啊?”林溪月挑眉,几步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快给我瞧瞧,我跟大师兄讨了好几次,他都没松口呢。”
“不给不给。”苏晚栀抱着剑谱往后缩,脸颊微微泛红,“这是大师兄专门给我写的,你要看自己找他要去。”
萧寻也跟着起哄,凑到两人身边笑道:“二师姐,你就别难为小师妹了。大师兄的练剑心得,我们求都求不来,小师妹倒是好福气,说给就给了。我看啊,大师兄心里,小师妹可比我们这些师兄师姐金贵多了。”
“你胡说什么!”苏晚栀被他说得窘极了,跺了跺脚站起身,伸手去捂萧寻的嘴,“再胡说,我就把你上次偷偷摘师父养的芍药,拿去泡酒的事儿说出去!”
“别别别!”萧寻立刻举手投降,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连连告饶,“小师妹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告状,师父知道了,非得罚我抄一百遍清心诀不可。”
林溪月笑得前仰后合,鞭子梢儿都跟着晃:“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下月师门小比,你打算用什么招式应战?总不能真拿着木剑跟人硬碰硬吧?你那剑法,可比不上你手里的玉笛管用。”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苏晚栀皱起眉,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笛,叹了口气道:“我也正愁这事呢。剑法底子弱,就算有大师兄的剑谱加持,短时间内也难有大进,若真和那些专攻剑法的师兄师姐对上,怕是讨不到半分便宜。”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溪月收起笑意,认真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说你是‘靠大师兄撑腰的小师妹’吧?”
“师父说过,比武之道,贵在扬长避短。”苏晚栀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剑法不行,可我的医毒和轻功,总不比旁人差吧?”
“哦?你有主意了?”萧寻来了兴致,凑近了两步追问,“快说说,你打算怎么把医毒和轻功结合起来?”
“我琢磨着,把软筋散的粉末涂在银针上。”苏晚栀从玉笛里抽出一枚银针,在指尖转了转,“比武时借着轻功游走,趁隙甩出银针,让对手招式滞涩,这样一来,就算剑法不及,也能有几分胜算。”
“妙啊!”萧寻一拍大腿,忍不住叫出声,“小师妹这招够绝的!软筋散无色无味,沾之即麻,任他剑法再高,没了力气也是白搭。”
“可这法子也有弊端。”林溪月沉吟着,眉头微蹙,“银针细小,若被对方看破你的路数,提前防备,怕是难以近身。而且软筋散药效有限,一旦拖入持久战,对你不利。”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苏晚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几粒淡黄色的药丸,“你们看,这是我新制的‘清风丸’,服下后能让轻功提速三成,药效半个时辰。有它在手,近身不难,脱身也容易。”
她自幼跟着师父学医毒,在这上面的天赋,远胜剑法。这些年她潜心钻研,制出的毒药、解药不计其数,只是平日里低调,师兄弟们大多只知她医术尚可,却不知她的毒术早已炉火纯青。
“好啊你,”林溪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骂道,“藏得够深的!有这两样法宝,小比上定能一鸣惊人,看谁还敢小瞧你。”
“光说不练假把式。”萧寻搓了搓手,跃跃欲试,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小师妹,不如拿我练练手?我就当你的陪练,看看这招到底管不管用。我保证,绝不手下留情。”
苏晚栀眼睛一亮,正愁没人试招,立刻点头:“好啊好啊,那我们去那边的空地上,免得扰了旁人练功。”
三人来到练剑坪西侧的空地上,这里少有人来,四周种着几棵老松树,树荫浓密,正好适合切磋。
萧寻摆开架势,手里握着三枚飞镖,扬声道:“小师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你要是输了,可得把你的清风丸分我两粒!”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苏晚栀也不含糊,从玉笛里抽出三枚银针,指尖一捻,银针上便沾了一层无色无味的粉末。她服下一粒清风丸,只觉一股气流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都透着轻快,忍不住笑道,“三师兄,待会儿你可别喊疼。”
“放心,我萧寻可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萧寻挑眉,握紧飞镖道,“准备好了吗?我可要出手了!”
“得罪了,三师兄!”
话音未落,苏晚栀的身影便如一阵清风般掠了出去。她的轻功本就轻盈,服了清风丸后更是快得惊人,在松树下穿梭来去,身形飘忽不定,像一只灵巧的蝴蝶。
萧寻看得眼花缭乱,暗道一声“好快”,握紧飞镖便掷了出去,喝道:“看镖!”
飞镖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苏晚栀的后心。谁知他的飞镖刚出手,苏晚栀的身影便陡然一转,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侧。
“三师兄,你的飞镖慢了。”
清脆的话音刚落,萧寻便觉手腕一麻,低头一看,一枚银针正稳稳地钉在他的手腕脉门上。他只觉一股酥麻的力道顺着脉门蔓延开来,握着飞镖的手竟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飞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厉害!”萧寻又惊又喜,连连赞叹,“小师妹这速度,这准头,简直出神入化!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出手的!”
苏晚栀收了银针,笑眯眯地看着他:“承让了。三师兄,你现在觉得手臂麻不麻?半个时辰后就好了,不会伤你的。”
“麻是麻了点,不过不碍事。”萧寻活动了一下胳膊,咧嘴笑道,“这下我可心服口服了,你的毒术和轻功结合,简直是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