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峯山的秋意,是被满院的桂花香浸透的。
师门小比的喧嚣散去时,暮色正漫过演武场的青石砖。赢了秦峰的苏晚栀,成了今日最惹眼的新秀,一路走回住处,道旁的弟子们都投来敬佩的目光,连往日里总爱打趣她的师兄,也笑着夸她“青出于蓝”。
可苏晚栀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赞誉上。她攥着那枚沾过擂台尘土的银针,指尖还残留着陆执替她涂药膏时的微凉触感,脚步不自觉地,就拐向了陆执的竹院。
竹院的门虚掩着,院里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风一吹,甜香便裹着竹影漫出来。苏晚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探头望去,正瞧见陆执蹲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个小瓦罐,正往里面装着什么。
“大师兄?”
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惊得陆执手一抖,瓦罐里的桂花洒出来些许。他抬头,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漾着几分柔和的笑意:“怎么来了?”
苏晚栀的脸颊微微发烫,捏着衣角走进院:“我……我来还你听雪剑。”
她把剑递过去,剑身还沾着擂台的细尘,却被她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陆执接过剑,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又错开目光。
“进来坐吧。”陆执转身,指了指石桌旁的竹凳,“刚酿了些桂花酒,正好尝尝。”
石桌上摆着两个青瓷杯,旁边搁着个陶壶,壶口飘出的酒香混着桂花香,甜得人心里发颤。苏晚栀坐下时,裙摆扫过满地桂花,沾了几朵细碎的金黄,她抬手去拂,却被陆执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指尖轻轻捻起她裙摆上的桂花,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这秋日的光景,“沾着好看。”
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烧得滚烫,垂着头不敢看他,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香,混着桂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有些昏昏欲醉。
陆执替她斟了杯酒,酒液清冽,浮着几朵桂花。“尝尝。”他把酒杯递到她面前,“用今日新落的桂花酿的,不烈。”
苏晚栀抿了一口,酒香混着桂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暖融融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底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好喝。”她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
陆执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也斟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院中的桂树上:“今日在擂台上,很勇敢。”
“都是大师兄教得好。”苏晚栀连忙道,想起自己最后那一招剑风借力,嘴角忍不住上扬,“若不是你给的破绽录,还有教我的招式,我肯定赢不了秦峰。”
陆执失笑,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肯下功夫。那些日子,天不亮就去松林练剑,指尖都磨出了茧子,我都看在眼里。”
苏晚栀愣住了。她原以为,自己偷偷练剑的那些清晨,只有松林的晨雾和松针知道,却没想,他竟都看在眼里。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陆执,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摔破膝盖,他背着她去药房的模样;想起他熬夜替她整理剑谱,扉页上那支小小的玉笛;想起月下石桌旁,他轻声细语,教她辨认剑法破绽的温柔。
原来,他的好,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藏在岁岁年年的细枝末节里。
“大师兄……”苏晚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执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的酒杯微微晃动。他抬眼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像是漾着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桂树下,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桂花,递到她面前。桂花香扑面而来,苏晚栀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握着她的手腕,像是握住了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因为,”陆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喜欢你。”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苏晚栀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满满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再也瞒不住。
“我……”苏晚栀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眼眶瞬间红了,“我以为……”
“以为我只是把你当小师妹?”陆执失笑,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第一次见你,你躲在师父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个摔破的玉笛,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那时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丫头。”